我想起结婚第一年过年,我在厨房忙了一整天,出来发现菜都被吃得差不多了。
王丽兰说“你反正要减肥”。
张鹏在旁边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我想起第三年我怀孕又流产,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王丽兰说“谁让你身体不好,耽误我抱孙子”。
张鹏也只是沉默着给我倒了杯水。
我想起第五年我爸冠心病发作,急需二十万做手术,我找王丽兰要回我存在她那里的工资,她说“钱都给你弟投资了,拿不出来,你爸不是有医保吗?”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我妈,我妈说钱已经凑齐了,让我别担心。
我说妈,我对不起你们。
我妈说,闺女,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妈都等你。
胸口那股气,变成了一种力量,推着我站起来。
我端着面前那碗鱼汤,绕了半张桌子,走到张鹏面前。
“张鹏,”我轻声说,“你妈要我房子,你说句话。”
他终于抬起头了,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心疼,只有为难。
他为难了。
不是心疼老婆为难,是不知道怎么在老妈和老婆之间选,选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会选。
“小媛,”他开口了,声音很小,“那个房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妈说得有道理,都是一家人……”
都是一家人,我真的笑了。
“好。”我说。
然后我把那碗鱼汤,连汤带鱼,慢慢地、稳稳地倒进了他的碗里。
汤水溅出来,溅在他的白衬衫上,他猛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我没理他。
我走到桌子的另一头,站在王丽兰面前。
“妈,您说一家人不分彼此,那这七年您从我这拿走的钱,也该不分彼此地还给我了吧?”
王丽兰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伸手,把整张圆桌的桌布掀起来。
碗碟碎裂的声音,像鞭炮一样在客厅里炸开。
红烧肉滚了一地,粽子摔得稀烂,鱼汤流到地板上,漫过王丽兰的拖鞋。
“我这什么意思?”我看着王丽兰铁青的脸,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你们家休想再从我身上拿到一分钱。”
张寒终于抬起头了,手机都忘了玩,瞪大眼睛看着我。
倩倩捂着嘴往后缩。
张鹏站在那儿,衬衫上挂着鱼骨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王丽兰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反了你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家养了你七年!!”
“你们家养我?”我打断她,声音反而更平静了,“妈,您这话敢再说一遍吗?我月薪一万八,这七年我的工资卡一直在您手里,您每个月给我两千块零花,剩下的钱去哪了?”
王丽兰嘴唇哆嗦:“那、那是帮你存着——”
“存着?”我从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在端午节前两天准备好的。
“存着给张寒挥霍是吧?那正好,我这儿有一笔账,咱们今天算清楚。”
我翻开第一页,念出来:
“结婚七年,我从工资卡里一共转了四十二万到您账户,您给了我零花钱十四万,剩下的二十八万,去向不明。”
第二页:
“张寒三年前说创业,从我账上借走了十二万,至今没有还过一分钱,借条在这,有他的签名和手印。”
第三页:
“我的陪嫁房被张寒占了三年,他说是借住,三年没交过一分钱物业费,全是我的卡在扣,累计一万两千元。”
我抬起头,看着屋里每一个人:“妈,我念完了,您看,是先还钱,还是先办过户?”
王丽兰的脸从红变紫,又从紫变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我骂:“你!你这个贱货!你嫁进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我家的!你翻这些旧账算什么?你——”
“法律。”我说,“算法律。”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