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天后,我在急诊接到一位特殊的病人。
听说是为情所伤,拿酒当水喝。
被抬进来时已经吐到食管腐蚀。
小护士们很是唏嘘。
“竟然还有霸总得不到的女人吗?”
我拿着病历,站在傅斯彦床头。
扫过他惨白的脸色和肿起的手背。
平静地交待着注意事项。
“饮食要清淡,不要吃辛辣油腻的食物。”
“注意卧床休息,不要过于劳累。”
刚转身,衣角被人攥住。
傅斯彦嘴角微微上扬。
“小秋,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不会看着我不管的对不对?”
我一根根抠开他的手指。
礼貌回复。
“这位病人,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躺在这的不管是谁,我都会一视同仁。”
“如果你很喜欢拿自己的身体当成威胁别人的武器,我下次可以直接把你送到太平间。”
他张张嘴,还想说什么。
门外,叶柏举着饭盒走了进来。
“梁医生,要不要猜猜今天吃什么?”
我刚搬过来,来不及采购厨具。
叶柏自告奋勇,要承包我的一日三餐。
傅斯彦有一件事说得很对,人不能总吃一个口味的菜。
我认真地想了想:“芹菜,茄子,狮子头。”
都是我昨天说过想吃的菜。
他张大嘴巴,故作惊讶。
“这都被你看穿了。”
傅斯彦靠在病床上,无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像被人丢在角落里的旧物件。
小护士告诉我,4号床的病人不肯吃饭。
不管怎么劝都不听。
我哦了一声。
“那就打营养针吧,他不吃我们也不能逼他吃。”
“我们是医生,不是他爸妈,管不了那么多。”
傅爸傅妈在第二天晚上才匆匆赶到。
老人年纪太大,一路舟车劳顿。
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
“小秋,刚好你在,快给我们按摩一下。”
我站在原地,没动。
傅斯彦先拧紧眉头。
“爸妈,你们乱说什么呢?她一个消化科医生,为什么要给你们做按摩?”
他语气很冲,两个老人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不能按吗?
可是过去的七年里,他也没说不行啊。
甚至还有几次,是他特意叫梁秋来伺候他们的。
傅斯彦不安地看向我。
“道歉。”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
两个老人哆嗦着嘴唇,第一次朝我低头。
“对不起小秋,我们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他们捏着衣角,很是局促。
我一句话都没说,利落地转身,关门。
傅斯彦渐渐能下床以后,开始在我眼前乱晃。
我查房时,他提着水杯跟在我身后,提醒我要多喝水。
又在医院外租了个小厨房,
一日三餐,准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扎针时,我意外瞟到他手上上烫出的一圈水泡。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我不耐烦地皱起眉。
“别再浪费时间了,你这么做谁也感动不了。”
他放下袖口,盖住伤口。
低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叶柏能做到的,我也能。”
“梁秋,你不要眼里只有他好不好?”
“没必要。”
我的手揣在兜里,冷冷看着他。
我不会再因为一个男人的几句好话,几顿饭就爱上他。
我知道,那是最廉价的爱。
“还有,没必要每天都偷偷把药倒掉。”
“你可以耗着不出院,拖成胃癌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做主刀医生。”
他重重跌回床上。
脸色一片苍白。
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傅斯彦出院那天,我正好休班。
听说他在住院部的长椅上坐到天黑,都没等到我巡房。
最后只留下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叶柏把文件袋交给我,看着我拆开。
一摞厚厚的财产赠与协议和房产证,还有一枚二十克拉的钻戒。
一道干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会后悔吗?”
“算我求你了,别走好不好。”
我把赠与协议和房产证收进抽屉深处。
当了七年保姆,总得收点钱。
又顺手把戒指扔进垃圾桶。
叶柏抢着提起空空的垃圾袋,朝楼下跑去。
“师姐,我帮你扔。”
我转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
远处有灯火亮起来。
这座城市很大。
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