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斯米兰飞回国内的航班,延误了三个小时。
落地深城时,已经是深夜。
顾征开着他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来接我。
一上车,他就把车里的暖风开到了最大,然后扔给我一条羊绒毯。
“冻坏了吧?脸色怎么白得像纸一样。”
我把毯子裹紧,靠在副驾驶上。
“有点累。”
“行李呢?怎么就这么个小箱子?”他看了一眼后座。
“剩下的都不要了。”
顾征发动车子,转头看了我一眼。
“真断了?”
“嗯,真断了。”
他没再多问,一脚油门把车开出了机场高速。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把自己锁在顾征的公寓里。
我把手机号换了,注销了原来的微信号,甚至连常用的邮箱都重新注册了一个。
我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正在一点点把那些名为“宋吟”的水分挤干。
第三周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offer。
是深城最大的海洋生态保护项目中心发来的主理人聘书。
面试的时候,负责人看着我简历上那本用半条命换来的高级潜水证,很惊讶。
“戚先生,你的专业跨度很大,但你对海洋生态的了解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我当时笑了笑。
“因为我曾经花了很多时间,去了解一片我本来很恐惧的海域。”
现在,那片海域我不怕了,但我也不想再跟那个人一起看了。
而此时的宋吟,刚刚结束在曼谷的陪护,带着江峙回国。
根据顾征后来绘声绘色的描述。
宋吟回到我们同居了四年的房子时,最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以为我只是搬回了自己租的那套小公寓里跟她冷战。
她甚至还很有闲情逸致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直到她推开主卧的门。
床头柜上属于我的模型和收藏全空了。
衣帽间里,我那少得可怜的几件衣服也不见了。
最刺痛她眼睛的,是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首饰盒。
那是当年她向我求婚时用的盒子。
现在,里面空空如也。
她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听到的只有“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发微信,显示“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
宋吟那一刻可能还觉得我在玩欲擒故纵。
她把电话打到了顾征那里。
“顾征,叙白在你那吗?”
“不在。”顾征啃着苹果,语气凉凉。
“别闹了,我知道他在你那。你让他接电话,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清楚。他把东西都搬走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宋大设计师还不懂吗?”
顾征冷笑一声。
“他不要你了。连你这个人,带你那个破房子,他都嫌恶心。”
宋吟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陪阿峙去曼谷是因为那边医疗条件好”
“宋吟,”顾征打断她。
“你知不知道叙白小时候差点被淹死?你知不知道他为了考那个潜水证,耳膜发炎疼得整宿睡不着?”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的学弟发烧了需要你。”
“现在他走了,你满意了?”
顾征直接挂断了电话。
后来听说,那天晚上宋吟开车去了我租的公寓。
敲了半个小时的门,出来开门的却是个陌生的女租客。
“戚先生?他上个月就把房子退了啊。”
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宋吟终于意识到。
我不是在闹脾气。
我是真的,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而现在的我,正站在深城海洋馆的巨型水槽前,穿着干练的职业装,拿着对讲机指挥潜水员调整珊瑚造景的位置。
“戚总监,这块礁石的角度还可以吗?”
耳机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再往左偏十五度,灯光要打出层次感。”
我平静地看着水下那片人工模拟的斯米兰珊瑚礁。
没有任何恐惧,只有掌控一切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