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程宇僵在了原地,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举着那个纸袋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纸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滴浑浊的咖啡液从盖子边缘渗了出来,渗进地面的砖缝里。
“栀恩”他呢喃着我的名字,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你别这样对我,我知道你只是在生我的气。以前我不管怎么忽略你,只要我稍微服个软,你都会原谅我的不是吗?”
他这种近乎病态的自信,终于彻底耗尽了我所有的耐心。
“那是以前。”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再没有一丝波动。
“以前那个因为你一句‘打烊后给你做’就能等上一两年的沈栀恩,已经死在南城那个急诊室的病床上了。”
“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我过去两年的付出,喂了狗。”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陆总,我们走吧。”
陆鸣微微颔首,他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只是用那种极具安全感的姿态,替我拉开了单元门的门禁。
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林程宇绝望的呜咽声。
他跪在地上,徒劳地试图去捡那个已经摔变形的纸袋。
可那杯迟来的拿铁,就像他那份自以为是的深情,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后来,我从姜黎那里听说了林程宇的结局。
那天晚上之后,林程宇回到南城,大病了一场。
因为长时间拖欠房租和供应商货款,他被告上了法庭。
那个曾经承载着他所谓“梦想”的咖啡店,被法院强制执行用来抵债。
机器、家具、甚至连墙上那幅为了遮挡污渍的装饰画,都被低价变卖。
他引以为傲的温和与从容,在现实的残酷毒打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背上了一大笔债务,为了还钱,只能去别的咖啡店做最底层的打杂兼职。
每天清洗着数不清的杯子,倒着散发酸臭味的咖啡渣。
走着我曾经走过的路,吃着我曾经吃过的苦。
而周阮呢?
她顺利地嫁给了那个老家的富二代。
听说婚礼办得极其奢华,她在朋友圈里晒满了鸽子蛋钻戒和名牌包包。
只是,那个富二代未婚夫也是个花花公子。
婚后不久,周阮就因为丈夫出轨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每天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却再也没有一个“冤大头”哥哥会随叫随到,去给她修爆裂的水管了。
对于这些,我只是听过就算了。
他们的悲喜,早已与我无关。
立冬那天,新城市迎来了第一场初雪。
我站在公司顶楼的休息区,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手里的那只黄铜磨豆机发出细碎而治愈的“咔哒”声。
我熟练地冲煮着一杯耶加雪菲,热气氤氲了视线。
“手艺没有生疏。”
一件带有沉木香的外套轻轻披在了我的肩上。
陆鸣端着两个陶瓷杯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接过了我手里的滤杯。
“不过,这么冷的天,只喝手冲有点单调。”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意式咖啡机前,熟练地萃取浓缩,打发牛奶。
不多时,一杯拉着完美天鹅花花的拿铁递到了我面前。
奶泡细腻,温度刚好。
“尝尝看,陆氏特调。”他眼底含笑,声音在冬日里格外温暖。
我接过杯子,轻抿了一口。
绵密的奶泡和浓郁的咖啡香在口腔里完美融合,是我从未体验过的醇厚。
“很好喝。”我抬头看着他,真心实意地笑了。
“不用等打烊?”我鬼使神差地打趣了一句。
陆鸣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帮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不用等。”
“只要你想,随时都有。”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覆盖了这座城市所有的寒冷与过往。
我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拿铁,觉得胃里暖烘烘的。
再也不痛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