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雾都神秘学委托 > 第51章 塞拉斯·圣克莱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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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转过头。
克拉拉·阿什利正从一辆深栗色的马车上下来。
罗素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她了。
她今晚穿了一件石榴红的长裙,领口镶着一圈极细的珠饰。
头发盘起来,用一枚金色发扣固定在脑后。
发扣上嵌着一颗很小的琥珀,闪闪发光。
克拉拉走上台阶,裙摆扫过石板路面,朝罗素和路易莎笑了一下,然后越过他们,先一步跨进了门。
大厅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
穹顶是一个椭圆形的玻璃天窗,但此刻天已经黑了,天窗被灯光映成一片温润的金色反光。
四面墙上挂着深红色的丝绒帷幔,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黄铜壁灯。
空气里除了柑橘和乳香,似乎还混着某种更微妙的甜味,让人莫名感到身心舒适。
罗素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这里和蒸汽行会,觉得完全是两个风格。
一个是工业式的严谨,一个是俱乐部式的热闹。
他们三人在大厅中央偏左的位置找了张圆桌站定。
周围全是人,每个人看起来都很体面,谈论灵性就像谈论一种新潮的生活方式,丝毫没有蒸汽行会里那种“这件事可能让你掉脑袋”的压抑感。
“哈灵顿,”克拉拉把胳膊肘轻轻撑在圆桌边缘,侧着头看着路易莎,“你对这种场合应该不陌生吧?你父亲以前可也是新纪元的会员。”
路易莎从侍者手上接过一杯苏打水,喝了一口。
“那不代表不能退出。”
克拉拉笑了一声,没再多说。
罗素站在两人中间,假装对穹顶的天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就在这时,大厅前方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
人群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来,目光不约而同地往大厅尽头那个略高于地面的小讲台上聚集。
讲台上摆着一张讲桌,讲桌上搁着一盏小铜灯,灯罩里跳着一簇极小的火苗,火苗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一个穿着得体的绅士缓步走上讲台。
他看起来大概五十岁出头,身形挺拔,灰发梳得一丝不苟,络腮胡修剪得十分整齐。
他在讲桌前站定,把双手轻轻搁在讲桌两侧,抬起头看着台下,扫视一圈,没急着开口。
罗素又一次看到了那双让他印象深刻、极具吸引力的眼睛,不同的是,先前是在书的封面上看到的,这一次,却是在现场不到二十步的距离。
他的眼睛是淡黄色的,在铜灯微弱的光线旁边,像是自己会发光。
“各位。”那位绅士开口了,声音很有磁性。
“今晚我们不谈那些复杂的内容,我知道你们已经听腻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今晚我们谈一个更简单的问题:人为什么应该觉醒。”
全场安静,然后他开始讲了。
他说人类有一种天生的能力,这种能力在过去几千年的历史中被反复证明过。
他说古代的某些人能听见石头说话,能让火按自己的意志燃烧,能看见一个人身上还没发生的疾病。
这些能力不是神赐的,是人的本能,只是后来被一层一层地遮住了。
他说那层遮蔽不是阴谋,是历史的必然,当人类学会用理性解释世界的时候,他们就同时学会了用理性否认那些不能被理性解释的东西。
他说这不是错,这是成长。
但他又说,成长到了某个阶段,就该反思了。
就像一个人长到二十岁,不能再穿十二岁的衣服。
理性这件衣服,对现在的文明来说,已经太小了。
他说真正的自由不是活在别人告诉你的现有框架里。
真正的自由,是把那些被禁止的能力重新拿回来。
他边说话,边打量在场众人。
罗素能感觉到,那双淡黄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大约半秒。
但他没在乎那个眼神,而是越听越心惊。
怎么感觉自己进了反贼窝了?
塞拉斯·圣克莱尔讲的这番话,核心论点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不认可蒸汽行会那套用理性和科技维护现有秩序的做法。
这要是在蒸汽行会的讲座上,主讲人开口第一句就会把这种观点定性为“危害公共灵性安全”。
可塞拉斯·圣克莱尔不仅讲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不怕蒸汽行会找麻烦吗?还是说,在他看来,这些话本身就不算麻烦?
想到这里,罗素忽然意识到一件他以前从未认真想过的事。
一直以来,他都先入为主地站在蒸汽行会那一边。
那天在读书分享会上讨论“宗教大法官”,他虽然没有开口,但心底里也更偏向维持现有秩序、必须有一个牧羊人的想法。
他回顾自己的内心,认真反刍,发现自己之所以不假思索地站到那个位置,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前世的影响让他习惯于有一个大家长管理一切,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二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接触到的势力,不管是人智学会、还是蒸汽行会,它们都是现有秩序的维护者,这也在潜移默化中塑造了他的观念。
可现在他发现,似乎愿意维持现有秩序的人,才是少数。
他没有用灵视去验证这个想法,在人堆里打开灵视跟在大街上掏枪没什么区别,但他换了一个更安全的方式。
每经过一个人旁边,他就凭借【灵息亲和(lv5)】悄悄感受对方体内灵息通路的运转状态。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他在新纪元宫内接触到的绝大多数人体内,都没有灵息通路运转的迹象!
这意味着,要么他们都有极其高明的遮蔽手段,要么他们就是彻底的普通人。
前者就不说了,满屋子全是深藏不露的超凡者,这本身也是一种信息。
但如果是后者,那就太打破罗素的认知了。
塞拉斯·圣克莱尔,一个明牌的超凡者,无数人的精神领袖,竟然在这么多普通人面前,面不改色地讨论一套直接挑战现有秩序的言论。
道斯教授他们知道吗?
蒸汽行会为什么不管?
是觉得这些人还没干出什么过激的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是官方的力量被其他更紧急的事绊住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一种可能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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