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在超凡者群体中,不认可现有秩序的人数,可能远远超过愿意维持这个秩序的人数。
官方根本无暇顾及,只能集中力量打击那些对当前社会危害最大最直接的群体。
至于这些只是聚在一起发表些不同意见的群体,实在管不过来。
这也很合理,任何一个时代,官方力量总是少数。
除非有碾压性的绝对武力,否则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按一个想法活着。
统治力稍差一点,就只能团结一批,拉拢一批,打击一批。
而【悖论】这个规则的存在,却让超凡者天生就向往打破现有秩序。
因为悖论无时无刻不在限制着超凡者的力量。
只有当人类群体不再认为“超凡是超凡”的时候,超凡者的力量才能完全发挥出来。
塞拉斯·圣克莱尔之所以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讲这些东西,是因为他心知肚明,蒸汽行会根本不会把他怎么样。
也许,只有他这种刚入门的菜鸟才会被各种各样的规矩吓唬住,不敢干规则之外的事情。
那些入行多年的资深超凡者早就明白,任何所谓“原则上不能干”的事,其实就是能干,只不过是看官方想不想找你麻烦罢了。
抓住你就是你,不要辩解,没抓住那就无所谓。
也许日后自己跟其他超凡者接触得更多一些,变成老油条后,这种感触会更加深刻,毕竟能抗拒力量诱惑的人终究是少数。
而像伊拉斯谟·布莱克那样,理论知识储备丰富,却从不实践的人,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塞拉斯·圣克莱尔已经说到了最后一句。
“全民觉醒不是在等待一个新纪元,全民觉醒就是新纪元!”
他讲完这句话,微微颔首,退后一步。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个人都在真心实意地拍动双手。
甚至罗素还看到有几个人的眼眶微微泛红,用手轻轻按着眼角。
克拉拉也在鼓掌,只是没那么激动。
掌声渐歇。
人群重新回到交谈的状态,但气氛明显比之前更加热烈。
罗素和路易莎都没有鼓掌。
他本来还想和路易莎讨论一下,但发现她看起来有点不太舒服,苏打水喝得速度比正常饮用速度快的多,就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塞拉斯·圣克莱尔从讲台上走下来。
他热切地和凑上去跟他说话的几个年轻人交流了一番,又和几位贵族夫人亲切地吻了手背,就朝他们这一桌走了过来。
罗素看着他越走越近,发现他是朝克拉拉走过来的。
克拉拉站直了身子,把胳膊肘从圆桌边缘放下来,换上了一个既得体又不显得生疏的笑容。
“圣克莱尔大师,您今晚的演说还是一样有感染力。”
“感染?我不喜欢这个词。”塞拉斯·圣克莱尔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熟络地说道,“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上次我寄给他的那本新书,他看了没有?”
“看了,他说前半本还行,后半本又犯了您的旧毛病,把诗歌写成了预言。”
“这是我的宿命。”塞拉斯·圣克莱尔说完,目光转向克拉拉身旁的两位年轻人,“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克拉拉侧了侧身。
“路易莎·哈灵顿,圣所罗门学院二年级的学生,您对她应该有印象。”
塞拉斯·圣克莱尔听到“哈灵顿”这个姓的时候,脸色突然变得有点不自然。
但很快那份不自然就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重新变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精神领袖。
要不是罗素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也很难发现。
“路易莎·哈灵顿,”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说道:“你父亲当年在新纪元留下过一些印记,很高兴见到他的女儿也对这个组织保持好奇。”
路易莎没有接他的话。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幅度极轻,礼貌刚好够用。
塞拉斯·圣克莱尔也没有继续跟她聊下去。
他把目光转向罗素。
那一瞬间罗素能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像被从很远的地方扫过来的光照了一下。
“这么年轻就成了热忱者,是哪家的青年才俊?”
罗素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很诚实,他不知道该报谁家的名字。
他父亲是铁路扳道员,他母亲在棉纺厂做工。
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谁家的。”
塞拉斯·圣克莱尔笑了一下,正准备说什么,却发现旁边的克拉拉没有跟着笑。
她正用一种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眼神盯着罗素,嘴唇微微张开,说道:
“什么?你成了热忱者了?”
一旁的路易莎·哈灵顿也小嘴张开,惊讶地看着罗素。
由于安全和礼貌的双重约束,她们都没有用灵视观察过罗素。
而两人的灵息感知能力也不足以让她们像塞拉斯·圣克莱尔那样,仅凭体表灵息的自然波动就能判断一个人是否已经贯通全身灵息通路。
“看你们的表情,我似乎发现了一个你们还不知道的秘密。”塞拉斯·圣克莱尔挑了挑眉。
克拉拉从震惊中回过神,盯着罗素,一字一顿地问:“你用不到一周的时间,就从普通人成了热忱者?”
这下轮到塞拉斯·圣克莱尔愣住了。
他重新看着罗素,眼神中多了几分好奇。
罗素感受着三个人的注视,尴尬道:
“侥幸而已。”
“侥幸?!”
克拉拉把胳膊抱在胸前,语气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要用这么敷衍的词来搪塞一件足以让她失眠的事,“你知道我从拿到冥想法到完成第一次循环用了多久吗?”
“二十八天。”她自问自答的速度很快,显然这个数字她已经记了很久,“就这,在我爷爷眼里已经算很快了。”
罗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北方,他们有句很粗鲁的话。”
塞拉斯·圣克莱尔打量着罗素,饶有趣味地说道,“他们说,天赋这种东西,要么是神的礼物,要么是魔鬼的借款,反正没有人能白拿。”
他看向罗素,“克劳利先生,你觉得你属于哪一种?”
罗素听出了塞拉斯·圣克莱尔话里的隐喻,他想了一下,说道:
“嗯……可能是我自己的努力。”
听到这个回答,塞拉斯·圣克莱尔愣了一下,然后他哈哈大笑,笑声让周围几桌的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显然在这个大厅里,能听见塞拉斯·圣克莱尔用这种音量笑出声的场合并不算多。
他把笑声收住,但没有收住眼里那点毫不掩饰的兴味。
他又看了罗素一眼,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道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圣克莱尔大师。”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两端胡须微微上翘,手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在吊灯下反着光。
正是卡特·维尔德。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