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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克摇摇头,“六成。不能再多了。大人,我也是有成本的!”
这时候,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的吉克斯开口打断,“萨尔克副总——你又在打算欺瞒我的雇主了么?”
他把手从正在自己站稳的萨尔克臂下抽了回来,萨尔克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了原地。
“现在泰坦遗物在市场上的价格——根据安德麦拍卖行上一个售出年份的公开报价——一级遗物是每克三十金。这个巨人的头,光看体积,不下三百斤,更不用说这是一个真正的泰坦守护者——天底下还有谁见过?就算拍卖行抽了三成,剩下的钱,也绝对能买下一整支贸易舰队。你想要四成……舅舅,你把这个叫做压价?在我这里,这叫抢劫!”
萨尔克跌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自己的外甥,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刘备不打算继续听下去。
他不关心这两个地精之间的价格博弈会在哪个数字上停下来,转身朝巨人的尸体走去。
一个守护者首级,的确是很少见的战利品,无论能不能卖掉,刘备也都想带走。
他从古斯塔夫手里接过双手巨斧,站在巨人脖颈的位置,抬起斧头,劈了下去。
当的一声巨响,斧刃砸开了巨人喉咙处最脆弱的那道符文缝隙。
裂口里并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股气流从深处往上冲,在遭遇空气的一瞬间被点燃。
一股纯粹的橘黄色的火焰从喉咙的裂缝里涌出,在巨人的咽喉正上方凝聚,聚成一朵摊开的焰花。
刘备伸手接住,火焰在他的手掌里安静地跳跃着,像一团没有重量的光。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没有燃料,就能在虚空中燃烧的火焰。
这是什么原理?又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法术?
刘备正对着那团火出神时,脚下的尸体突然动了。
巨人睁开眼,眼眶里还是两团灰白色的冷光,只是光芒比以前暗了一些,也清澈了一些。
他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膝盖还是那个碎的膝盖。
巨人侧坐着,身体斜靠在冻土上,用低哑的声音说道:
“那是——提尔之火。”
所有人都往后撤了一步。
哈尔沃从地上捡起他那块已经弯了的盾牌,刘备的手里握起双剑,盯着巨人。焰花则落在地面,无人在意。
巨人没有站起来,只是摇了摇头,用他自己那个已经破损的手掌摸着喉咙上被劈开的地方,“不要紧张,小子们。我现在神智很清醒,不会攻击你们。“
“守护者大人,”
刘备警惕地退后一步,随时准备出手,“你究竟是谁?“
“我是约顿,奥杜尔的锻造师。也是提尔最好的朋友。”
他低头看着刘备手里那团火,破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声音里满是怀念与遗憾,“你手里那团,是提尔之火。提尔离开之前留给我的礼物。”
“你刚才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洛肯。”
巨人缓缓闭眼,“他背叛了泰坦,在守护者里挑拨离间,散布谎言,掀起内战。提尔发现了他的阴谋,偷走了记录着他背叛信息的诺甘农圆盘,带着我、阿扎达斯、艾隆纳亚还有众多随从一起离开奥杜尔南逃。但我们还是被洛肯派出的追兵赶上了……我独自留下来断后,被他们抓住。”
他停了很长一会儿,碎裂的手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头上那圈已然黯淡无光的金色符文头冠。
“从那之后——我就成了洛肯控制心智的傀儡。为了羞辱我,他把我弃置于这片荒原上,日复一日地游荡,寻找提尔和他的追随者。找了不知道多少年,什么也没找到,什么也没法做。他甚至赋予了可以自我修复的身躯,只为让他的胜利永远彰显于世间。”
他停了一下,抚摸着破损的外壳——那里已经开始恢复。
约顿努力克制着心中愤怒和屈辱,每一次呼吸他的声音都在往下沉,“黑暗笼罩了我的灵魂,直到你把那团火从我的喉咙里劈出来。”
刘备低头看着地上的火焰,他发现这团火的焰心有一颗极细的、不易察觉的蓝白色核心。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约顿,“这团火,在你身体里,却没有帮你抵住洛肯的魔法——”
“提尔把它递给我时,说它可以帮我抵抗洛肯的魔法,但我只把它当做一件临别的礼物——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洛肯……
我已经被控制了很久,太久了。现在虽然清醒,但才没过几句话,我就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过后,我的意识都在重新模糊。虽然这团火焰的出现让我清醒过来,但这一次清醒的时间不会太久。”
“那,守护者大人,你还有多久?”
“大概——还有半天。”
约顿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那只碎的膝盖往前挪了三寸,坐踏实了。
“我不想把最后这点还属于我自己的时间,拿来继续在荒野上漫无目的地走。跟我说一下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吧。是提尔派你们回来找我的么?”
“回来?”
刘备摇摇头,“大人,没有人派我们回来。我们也不是跟随提尔守护者南下的那些维库人。”
然后他就把自己从亚勒伯龙被巫妖王挖出来,经历祖达克的逃亡,击败风暴峭壁的冰维库人,帮助霜铁堡的矮人,教训晶歌森林的那个地精,以及他们现在要乘船去嚎风峡湾的每一件事,一件不落地简单讲了一遍。
约顿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们也是被时间抛弃的人。”
约顿低着头,两团灰白色的光在眼眶里轻轻晃了一下。
“不过,”
刘备转过头看向吉克斯和萨尔克,“我这里有个小东西,也许能回答你的一些问题。”
他把萨尔克和吉克斯叫了过来。萨尔克被吉克斯架着肩膀,三魂已经散了两魂半——他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腿站直,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在抖。
约顿低头看着这个小到几乎可以塞进他脚趾缝的小绿皮,把声音压得很低:“别害怕。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萨尔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只要还有价值,就能从这个巨人手里活下去。
恐惧一过,地精的讲述天赋立刻占了上风,他开始讲述自己知道的一切。
只是由于太过急切,他说得又乱又碎,像在给约顿做一份k3营地季度报告——大事年表被他讲成了债务明细,种族关系被他讲成了贸易路线图,争霸艾泽拉斯的各大事件在最紧要关头被他一键快进到资产估值。
不过大体无碍。
刘备没有打断他,而约顿也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实际上,他没有任何意见,在他失去自我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情,而这些事情都没有他的参与。
萨尔克在说到巫妖王怎么把祖达克的巨魔祖坟刨了,怎么把维库人从休眠所里挖出来当炮灰,怎么把整个诺森德北面搞成一个僵尸窝的时候,约顿的右手握紧了膝盖上的碎石。
萨尔克的声音越来越小,像火车的汽笛被拉到一半突然漏气管。
“您……您是不是,不高兴?”
约顿注意到他的恐惧,松开自己攥着的石块。
“不是因为你。去吧。你们走吧。我快撑不住了。”
刘备看着这个在此刻还抗拒着洛肯的魔法,努力保持着自由意志的守护者。
同样是被抛弃的人,约顿被洛肯变成了一个漫无目的的追杀工具。
而自己没有被人控制,还带着六十个维库人从祖达克的血泥坑里走了出来。
刘备心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守护者大人——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约顿摇头的动作极慢,“不用。你们什么也做不了。你说的那个巫妖王——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他忽然暂停住话音,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落在地上的那团火焰往前推了一下。
“这团火,你带走吧。作为守护者,我们没有守护住这个世界。希望你能比我——比我们做得更好。”
刘备用手去接那团火。
焰花没有抗拒,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开始缩小,缩成一颗微小的橘色的星,越过他的手,往里钻入。
刘备下意识地想去挡,但没有用。
火焰穿过了他胸口的皮肤,他感觉到一股短暂的热度,从胸腔深处的某个位置传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没有任何痕迹,只有皮肤下面隐隐多了一层极弱却能被感觉到的脉动。
约顿看着刘备,点点头,“很好,它不是每个人都能接纳的。你的品格得到了提尔的认可。”
巨人抬起右手,压住自己额头上面嵌着的一圈残破的金色符文,它已经开始从内往外冒着白色的蒸汽。
“走吧。趁现在。快。”
于是刘备下令队伍继续前进。在所有人都撤远之后,他最后回了一次头。
约顿已经重新站了起来,被劈碎的膝盖已经恢复如初,眼眶里两团灰白色的冷光已经比刚才初见之时还浑浊了几分。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脚步。他在泰坦之路的残迹上,重新开始了他漫长又漫无目的的游荡。
刘备轻叹一声,回身跨过被守护者踩出来的冻土裂口,朝风中正在等他的车队走去。
重新踏上旅途之后,刘备不想再惹任何麻烦。
光是一个神志不清的约顿,就让他所有的战士遍体鳞伤,有几个人即便得到古德蒙德的照顾,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起身。
还有那辆被踹翻的工程车,现在就算是萨尔克亲自来修也修不好了,六七个地精合力把它推到路边,卸掉上面的物资,当成一块地标留在了冻土上。
为了避免再一次出现类似的意外,刘备把乌尔夫和其他两个腿最长的维库人斥候提前放了出去,让他们走在车队前面,遇到任何异常都要回来通报。
乌尔夫在出发后的第二天跑了回来,向刘备报告说正前方有一群巫妖王的追随者正在挖掘一具巨大的龙骨,那具龙骨半埋在冻土里,肋骨一根根伸出来像一座被掀翻了的桥梁。
挖掘现场有好几十个通灵师,几百个僵尸苦力,还有十几头被套上了符文锁链的风暴巨人。
刘备记得盖米尔说过的那些锁链的模样——黑色的铁,表面刻着紫色的邪恶符文。
它们在祖达克的时候盖米尔身上也绑着那种东西。
他手下的维库人虽然能打,但是六十个人加十几个刚从俘虏转为新兵的冰维库女人,去冲一座被风暴巨人和几百个僵尸加通灵师守着的挖掘场——这跟送命没区别。
于是他下令绕行,车队绕了又绕,耗费了整整一天从巨龙的龙骨架北侧绕了一个扇形的弧线,然后才重新回到泰坦之路的方向上。
绕路多了将近两日的路程,虽然车上剩下的口粮得往后多勒几根皮带了,但是只要能让队伍安全前进,都是值得的。
然后,就在大海已经遥遥隐约在望的时候,前方的天空中出现了几道交替旋转的蓝色身影。
刘备抬头,看见从东面海角飞过来的一队蓝龙正从云端向下俯冲,而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通灵法师们,正在驱动着成群结队的僵尸试图围住一具刚从冻土岩层里挖掘出来的巨龙骨片残骸——那些怪物有些趴着在地上爬,站不出来,有些连头没有,只剩颈椎和两只拉车的手臂。
其中一头蓝龙被从一处地面提前布好的暗网——那层网是由一捆黑色的亡灵法术制造的死疽丝线编成的——网缠住,撞在了地上。
巨龙的挣扎让那附近的土层被撕裂成一片杂乱的废墟,两头幼龙在上空发出哀鸣。
刘备没有片刻犹豫,“全队——左转!绕开战场。“
这不是他们的战斗。
也许那些蓝色的巨龙也是巫妖王的敌人,但是刘备并不打算为了他们而葬送自己的队伍。
绕道的路比之前那次更远,是从一片被冻土冻死了上千年的枯木残迹里强行趟出来的。
地精的工程车被刺根的枯枝划得车厢外侧又多了一排新刮痕,让萨尔克心疼不已。
吉克斯站在车顶往回看,龙与亡灵的大战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几道蓝龙喷吐的冰息撞进通灵师身后那片翻起来的岩壁,把整个挖掘场崩塌了一角。
然后是龙翼扑离地面的声音,最后一次振翅,然后所有剩余的蓝龙全都飞走了。
龙骨没有被复活,但战场残骸散了一地。
接下来两天,没有战斗。
唯一值得一说的,是龙眠神殿。
当车队穿过龙骨荒野最后一片开阔平原的时候,那座建筑出现了。
它从地平线下面浮出来,如一根倒立的尖锥从大地根部往上直刺入云层。
强烈的存在感立刻把刘备所有的视线引了过去,其他维库人战士们也纷纷抬头,奥德甚至骂了一句脏话,
没有人会怀疑它不是泰坦建的,因为没人会相信任何凡间种族拥有这样的力量和技术。
刘备远远地看着那座神殿的塔顶,默然不语。
吉克斯很自觉地在旁边补充着一切他所知道的信息,“巨龙们说那是泰坦专门为他们修建的聚会议事厅。所以历代龙眠联军都以那座塔为中心,召开最高级别的讨论。没有巨龙的邀请我们进不去,除非你是一条龙——或者一只鸟。”
刘备的视线从龙眠神殿塔身上滑过几只飞翔在侧塔檐口的雏龙背影,把它们和另外一段记忆——与古斯塔夫小队的零星闲聊——对照了一下,确认道,“那是守护者们从前留给自己歇脚用的馆驿。后来莱登走后,奥杜尔再也没有人需要往南方出差了。他们的宠物继承了一个已经没人在用的空壳,然后告诉其他所有人——这是泰坦特意赠予他们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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