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扬着掌心,气势汹汹地俯视着我,声音尖利:
“你要死啊!晚儿下午便同我说了。你顶着谢家嫡女的名头,去那市井酒肆做工?这算个什么事体?若是被京中贵妇圈里瞧见,岂不笑掉我大牙!”
“你丢的是谁的脸?分明是存心要我与老爷颜面扫地!”
我捂着脸颊,满嘴铁锈味。
“母亲,这不正是你们说的么?你们不肯为我备嫁妆,我只能自个儿攒些体己。”
父亲立在我身后,猛地一脚踹在我肩头。
“还敢顶嘴!”
“谢青梨,你那点心思当我看不透?不过是演给外人看,博取同情,好逼我们分些铺子与你罢了?我告诉你,休想!”
“滚!滚回你的院子去!瞧着你便晦气!”
这一脚踹得我整个人蜷缩在地,也不想再解释了。
踉跄着爬起,摸索着雕花栏杆直起身,往后院走。
一抬眼。
谢晚正立在转角处的阴影里,瞧着我半边肿起的脸颊。
笑得得意。
她慢条斯理地对着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贱、货。”
随即,便娇呼着扑进爹娘怀里,嚷着要喝燕窝。
爹娘自然好声好气地哄着她。
我回头望了一眼,掩上房门。
坐回书案前,我打开那本册子,将第二条【去拾味居做工】划去。
得另寻个活计了。
泪珠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页上,晕开新的墨痕。
我索性搁了笔,躺回榻上,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枕巾依旧是湿的。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昨晚为什么哭。
直至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是管事嬷嬷的声音:
“大小姐,夫人请您即刻去前厅。”
我下楼时,膳厅里的陌生公子一直死死盯着我看。
我未敢回视,只埋头吃着碗里的粥。
忽而,他冷笑一声,冲着我开口:
“故意不上药,留着这伤痕给谁看?谢青梨,你便死了这条心罢。”
“婚,我今日是非退不可的。”
我抬起头,确是一点印象也无。
只能一脸茫然地问道:
“公子……是哪位?”
那公子明显怔了一瞬,随即面色铁青。
身后有丫鬟低声提醒道:
“这是萧国公府的世子,萧云宴世子啊。您的未婚夫。”
陆淮西的脸色像是气极了。
也不管我用完未用,粗暴地拽着我塞进车里,朝着萧府疾驰而去。
“又装!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我只能耐着性子同萧云宴解释:
“我真的没在装。”
“只是病了,一时想不起公子是谁。”
萧云宴冷哼一声。
“病了?”
“风寒、发热、骨裂。说吧,这次又想装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因为我也不记得我具体得了什么病,册子上没记。
但我犹豫的样子落入萧云宴眼中,反倒成了做贼心虚。
他不愿再与我多言。
待到了萧府,便拖着我直奔祠堂。
当着萧夫人的面,将退婚之事言明。
萧夫人看着我,似欲挽留一句:
“青梨,你若是不愿退婚,我或可……”
我摇了摇头。
重复了一遍自己写在册子上的话。
“我再也不要喜欢萧云宴了。”
“所以,退婚吧。”
萧夫人亦不好再多言,只能微微颔首。
我原以为退了婚,萧云宴能对我有个好脸色。可他还是不开心,黑着脸送我回了谢府。
他既不愿见我,我亦想避着他。
便急匆匆上楼回房。
可一推开门,但见满室狼藉。
箱笼大开,锦被掀翻在地,书卷散落一地。
我最珍视的那只陶罐已被砸碎在地,谢晚捏着罐里的一沓零散银钱,趾高气扬地睨着我:
“爹娘从不给你体己,你这银钱从何而来?”
“好个谢青梨,竟敢偷盗家中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