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文成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扭过头不看他。
赵家宝也不急,抬脚踢了一下旁边抱肚子那个。
“你。钟名光让你们来干嘛的?”
那人疼得直抽气,嘴倒是硬:“不知道,老习让来的,我就来了。”
赵家宝又看向投降那个小子。
小子吓得浑身发抖:“大哥,我真就是来帮忙的,什么都不知道。”
“帮什么忙?”
“老习说来拿个东西……”
习文成厉声打断:“你他妈闭嘴!”
赵家宝站起来,走到习文成跟前,蹲下来。
两人脸对脸,距离不到半尺。
“习文成,我问你个事。你是县公安局的人,半夜带人fanqiang入户,这事传出去,钟名光保不保得住你?”
习文成咬着牙不说话。
“你自己想想。他让你来,你要是办成了,功劳是他的。你要是栽了呢?”赵家宝拍了拍他的脸,“你觉得钟名光会认你?”
习文成喉咙动了一下。
“你们来拿什么东西,我心里清楚。但那东西不在我这儿。你回去怎么跟钟名光交代?”
习文成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种地的。”赵家宝站起来,“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彭老四的腿是怎么断的。”
习文成脸色灰了。
院门响了。
赵家宝抄起木棍转身,灯光里,李德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家宝!是我!德明叔!”
赵家宝快步过去拉开门。
李德明穿着件对襟棉袄,裤腿上沾着泥,手里提着把铁锹。他身后跟着两个壮劳力,都是本村的。
“妮儿她们跑到我家,说你这边出事了。”李德明往屋里一看,地上躺着四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声音顿了一下,“这……”
“德明叔,半夜有人fanqiang进来,被我拿住了。”
李德明走进堂屋,绕着四个人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习文成的脸。
“不是咱村的人。”
“县里来的。”赵家宝把事情简单讲了。
彭老四背后有个靠山叫钟名光,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
彭老四被军队搜了办公室之后,钟名光怕自己的事暴露,派人来他家搜东西。
李德明听完,脸色沉了。
“公安局的人?”
“他手底下的。”赵家宝指了指习文成,“这个叫习文成,之前在县武装部干过。”
李德明站起来,搓了搓手,语气里带了三分急:“家宝,这事闹大了。县里的人都敢往咱村里伸手,你打算怎么办?”
“德明叔,这四个人先关在你那儿,找几个人看着。我今晚得走一趟。”
“去哪儿?”
“镇上民兵连,找王健。”
李德明想了想,点了下头:“王健那边靠得住?”
“靠得住。”
“行,你走你的,人我看着。但你得快。天亮之前县里那边要是反应过来,我一个村长顶不住。”
“天亮之前我到。”
赵家宝回屋拿了件外套,把柴刀别在腰后,出了门。
四个女人站在村长家院子外头,远远看见他出来,一齐迎了上来。
林小茹跑在最前面,撞到他怀里就不松手了。
“哥你没事吧?”
“没事。”赵家宝拍了拍她后背,抬头看另外三个,“都没事吧?”
徐冬冬手里还攥着擀面杖:“我们有什么事?就是急死了。”
关彤彤两只手绞在一块儿,脸色发白,但嘴上没吭声。
李妮儿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遍,声音稳着,但手指头在发抖:“人呢?”
“拿住了,四个,都捆了。德明叔帮忙看着。”
李妮儿“嗯”了一声,手指头才慢慢松开。
“收拾一下,咱们走。”
“去哪儿?”
“镇上民兵连。今晚不能在村里待了。”
四个女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多问。
李德明套了辆骡子车,车板上铺了层稻草。四个女人坐在车上,赵家宝赶车。
骡子踩着土路,蹄子声在夜里闷闷地响。
出了村口,林小茹缩在李妮儿怀里,声音细得快听不见了:“姐,家宝哥一个人打了四个?”
“嗯。”
徐冬冬盘腿坐在车板上,双臂抱着膝盖:“我就说他不是一般人。你们看他那身手,哪像种地的?”
关彤彤裹着件夹袄,缩在角落里,闷了半天冒出一句:“他以前真的是种地的吗?”
三个人都看向李妮儿。
李妮儿没接话,偏头看着赶车的赵家宝的背影。月光打在他肩膀上,腰间别着柴刀,坐得板正。
骡子车走了三个钟头。
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的时候,赵家宝勒住了骡子。
前面是一道铁栅栏门,门口立着两个沙袋垛子,上头挂着块木牌。“镇民兵连驻地”。
哨位上站着个年轻后生,背着杆半新的buqiang,正往这边张望。
赵家宝跳下车,走了两步。
“麻烦通报一下,我找王健。”
哨兵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谁啊?大清早的。”
赵家宝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
那是一块拇指大的铜牌,上头刻着几个字。
哨兵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唰”地变了。
哨兵攥着那块铜牌,手抖了一下,抬头再看赵家宝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你……你等着,我去叫连长。”
哨兵转身跑了,脚步声噼里啪啦。
赵家宝回头看了一眼骡子车上的四个人。李妮儿靠着车板边,胳膊搂着林小茹,眼皮子耷拉着但没真睡。徐冬冬盘腿坐着,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关彤彤缩在角落里,裹着夹袄,下巴搁在膝盖上。
赶了三个钟头的路,都累得不行了。
不到两分钟,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铁栅栏门“哐当”一声被拉开。
王健穿着件白背心,外头套了件军绿色的外套,扣子都没系全,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头发支棱着。
“家宝?你他妈大半夜。带着人?”
王健探头往骡子车上看了一眼,愣了。
“先进来再说。”赵家宝没废话。
王健咂了下嘴,冲里头吆喝了一声:“老刘,把那间空仓库收拾一下,找几条被子来。”
骡子车被拉进了院子。四个女人被安排到驻地后头一间腾出来的库房里,地上铺了层稻草,搁了几条公家的军被。
条件差了点,但至少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