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青木派仙师,此刻竟然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命。
这一幕,在无数绝望的镇民心里,种下了一颗不可思议的种子。
宋大云没有去管周围路人的眼光。
他将所有的气血全部灌注于双腿之上,死死咬住前方木道人的背影。
他的耐力远远超过了这个靠丹药和邪法堆起来的修士。
没过多久,两人就逃到了镇外东山的一处荒凉山坡上。
前面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崖底传来湍急的暗河流水声。
木道人退无可退。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那张原本伪装得仙风道骨的脸,此刻布满了冷汗和惊恐。
宋大云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百斤陌刀斜指地面,暗金色的刀身上,粘稠的血液缓缓滴落,在干枯的草叶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好汉,前辈,求你高抬贵手。”
木道人竟然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
他仰起头,老泪纵横。
“我也是被逼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连名字都没有,六岁那年被青木派的长老抓进山里,成了一个试药的药奴。”
他的声音里带着极其浓重的悲凉。
“您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间地狱,每天都要吃那些带着剧毒的虫子,喝下能让人肠穿肚烂的药水。”
“和我一起进山的上百个孩子,不到一年就死绝了。”
他颤抖着扯开自己的道袍,露出枯瘦如柴的胸膛。
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疤和恐怖的烧伤痕迹,甚至还有被毒虫啃噬过留下的坑洞。
“我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就弄不到灵石,弄不到灵石,我就会被长老丢进炼丹炉里当成燃料。”
“那些凡人不过是早死晚死的事情,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宋大云静静地听着。
荒坡上的夜风很冷,吹起他斑白的两鬓。
木道人的身世的确很惨,如果是平时在酒馆里听到这样的故事,或许他会感慨几句世道不公。
但他现在看到的,是那个被踩碎手的少年。
是那个被悬挂在城门口发臭的妇人。
是那些被硬生生拼凑在一起,灵魂永远不得安宁的血肉傀儡。
苦难,从来不是作恶的通行证。
“你的故事讲完了吗?”
宋大云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一块捂不热的铁。
“讲完了,就上路吧,去黄泉路上,跟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再说一遍你的苦衷。”
他双手握住陌刀,准备斩下最后一击。
木道人惊叫出声。
“等等!我有一个秘法!我可以赎罪!”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干瘪种子,死死攥在手心里。
“这是青木派不传之秘,名为‘枯木转生诀’。”
“我可以散去这一身邪恶的修为,将神智和仅剩的一点生命力,全部封入这颗种子之中。”
“我会化作一棵普通的树,在这东山的崖边扎根,永生永世不得移动半步。”
“我就站在这里,为那些死去的亡魂遮风避雨,以此来洗清我的罪孽。”
“前辈,上天有好生之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宋大云举起的刀,停在了半空。
不是因为同情。
而是他需要知道青木派和血煞宗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如果直接把木道人杀了,线索就断了。
让他变成一棵树,等于把他变成了一个永远不会逃跑的活体标本。
也许未来能找到办法,从这棵树里搜出想要的情报。
他权衡利弊后,冷漠地点了点头。
“好,我看着你变。”
木道人大喜过望,连连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前辈成全。”
他立刻盘腿坐好,将那颗种子含入舌下,双手快速变换着法诀。
肉眼可见地,他那枯瘦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下去。
一头黑发转瞬变白,紧接着又如同秋天的落叶一般片片脱落。
他的皮肤变得像老树皮一样粗糙坚硬,双腿深深地扎进了身下的泥土中。
浓郁的木属性灵气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大活人就在宋大云面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半人高的小树苗。
树苗随风摇晃,树干上隐约浮现出一张微闭着双眼的苍老人脸。
地上只留下了一个储物袋,还有一枚象征着青木派仙师身份的玉牌。
宋大云走到小树面前,用刀背敲了敲树干,发出沉闷的响声。
确实变成木头了。
但这木道人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
这无非是借着苦肉计,玩了一手金蝉脱壳的把戏,指望着自己离开后,他再慢慢吸收日月精华,谋求重生。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发现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高阶灵木植株。】
【该植株蕴含大量提纯后的生命精气。】
【你已解锁特殊配方材料来源:青木源液。】
【每日可从此植株中提取一滴源液,用于炼制高阶疗伤丹药。提取过程将给植株带来极大的痛楚。】
宋大云看着那棵伪装得极好的小树,满意地点了点头。
每天抽你的血来炼药,也算是你罪有应得了。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储物袋和玉牌,准备返回山谷。
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宋大云贴身存放的那张标注着黑石镇的破旧地图,突然散发出一阵惊人的热量。
这股热量几乎要烫穿他的衣服。
他迅速将地图掏出来。
只见地图上那个画着黑石镇的红圈,此时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红色的线条不断向外扩散,最后汇聚成了一个鲜艳夺目的红点。
而那个红点所指示的位置,并不是黑石镇的中心。
正是宋大云此刻脚下的这片荒坡,准确地说,是这棵新生小树正下方的百丈深渊。
“咚……咚……咚……”
崖底的暗河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极有规律的震动声。
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的心跳。
每一次震动,宋大云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跟着隐隐翻腾。
他将地图紧紧攥在手里,目光死死盯着崖底那看不见的黑暗。
看来这黑石镇,藏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