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没有立刻打开。
门缝里反而传出细碎的齿轮声，墙角两具干尸的指骨忽然动了一下。
阿狗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背上的赵灵儿差点摔下去。
赵灵儿抱紧骨灰包，声音发颤：“他们还活着？”
宋大云盯着那两具尸体，右手已经握住陌刀刀柄。
两具干尸胸口的黑虎帮钢刀，一寸寸退出血肉。
刀身上缠着灰白色的蛛丝，蛛丝尽头连着石门上方的暗槽。
【发现秘库守门机关：尸线傀儡。】
【驱动来源：矿脉残灵。】
【弱点：颈后三寸牵引骨钉。】
宋大云眼神一冷。
赵家护院死了还被机关借尸守门，赵家的祖辈做事够狠，却也够谨慎。
两具尸线傀儡同时抬头，空洞眼眶里亮起黄豆大小的绿火。
它们拔出胸口钢刀，动作僵硬，却快得很。
阿狗背着赵灵儿转身就想跑。
石阶后方却传来轰隆一声，一块断龙石从头顶落下，堵死了来路。
赵灵儿脸色惨白：“宋恩公，我们被关住了！”
“别叫恩公，听着累。”
宋大云往前踏了一步，把三人挡在身后。
“叫我宋大哥，省字。”
阿狗嘴唇哆嗦了一下：“宋大哥，这玩意儿会不会咬人？”
“它们拿刀，不咬人。”
话音刚落，左侧尸傀一步扑来，钢刀直奔宋大云喉口。
宋大云没有躲，陌刀横起，厚重刀背砸在钢刀上。
“铛！”
钢刀崩飞半截，尸傀手臂也被震得反折过去。
可它没有停，断裂手骨转了半圈，另一只手从肋下抽出一把短刺，扎向宋大云腹部。
宋大云抬膝顶住它胸口，左手扣住尸傀颈后。
指尖摸到一枚冰冷骨钉。
他五指发力，硬生生把骨钉拔了出来。
尸傀全身一僵，绿火熄灭，倒在地上不动了。
右侧尸傀趁机扑向赵灵儿。
赵灵儿抱着骨灰包，眼底全是恨，竟然没躲。
阿狗用肩膀撞她，自己却被钢刀擦过后背，血一下子染红破衣。
“阿狗！”
赵灵儿尖叫出声。
宋大云回身甩刀。
陌刀脱手而出，刀柄重重砸在尸傀膝盖上。
尸傀双腿断开，上半身扑倒在地，钢刀离阿狗的脖子只差半掌。
宋大云赶过去，一脚踩住尸傀后背，拔出颈后骨钉。
第二具尸傀也散了架。
阿狗疼得满脸冷汗，却还死死背着赵灵儿。
赵灵儿从他背上滑下来，哭着按住他的伤口：“你傻啊，你躲开啊！”
阿狗疼得龇牙：“我要躲了，你就没了。”
宋大云取出半颗疗伤丹，捏碎敷在阿狗伤口上。
伤口冒出白烟，阿狗痛得眼珠都快鼓出来。
“忍着，木道人这药脏，但管用。”
阿狗哆嗦着骂了一句：“木道人死了还咬我一口。”
赵灵儿又哭又笑，伸手把阿狗按住。
石门上的暗槽缓缓复位。
玄黄镇基石亮起暗黄光，石门内部传来厚重响动。
一行小字从门面浮现出来。
“赵氏血脉入门，外人止步。”
赵灵儿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泪和血。
“我是赵家人。”
石门没有反应。
宋大云看向她手里的骨灰包。
赵灵儿也明白了。
她跪在石门前，把骨灰包放到门槛上，额头磕在冰冷石面。
“赵家赵灵儿，带爹娘兄嫂和小宝回家。”
石门震了一下。
厚重石板向两侧退开，一股尘封多年的冷气扑面而来。
门后不是金银堆满的宝库。
最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排排木架。
木架上放着账册，矿契，地契，还有一箱箱封好的粮票和旧银。
更深处，则是一间宽阔石室。
石室中央有井，井边摆着八口大缸，缸内封着腌肉、干豆、药盐和陈年米。
阿狗看见那些米，喉咙咕咚响了一声。
赵灵儿怔怔看着满室物资，眼泪又往下掉。
“我爹守着这些东西，为什么不拿出来？”
宋大云走到木架前，随手翻开一本账册。
上面记着赵家每年施粥、赎债、补矿难遗孤的账。
还有后面几页，被朱砂圈起来。
“黑虎帮封路，青木派查账，赵员外只要动这批东西，他们就能名正言顺说赵家私藏矿税。”
宋大云合上账册。
“他不是舍不得，是不能乱动。”
赵灵儿抓起一本账册，看到父亲熟悉的字迹，整个人跪了下去。
“爹，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啊！”
她的哭声压在喉咙里，听得阿狗也抹眼睛。
宋大云没有劝。
他走到粮缸前，揭开封泥。
干米保存得很好，带着淡淡谷香。
再揭开另一口缸，里面是切成厚片的熏肉，肥油凝成白边。
阿狗看直了眼。
赵灵儿也愣住了。
他们都饿太久了。
宋大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石室角落的旧铜炉。
炉边有铁锅，还有干柴。
这些东西摆放得整齐，分明是赵家先祖给后人留下的避难所。
水从井里打上来，米下锅，肉切块。
没多久，白雾升起，米香混着肉香充满石室。
阿狗蹲在锅边，眼珠跟着锅铲转。
赵灵儿红着眼骂他：“别盯了，没出息。”
阿狗委屈道：“赵姐姐，我都快忘了肉长啥样了。”
宋大云把第一碗肉粥递给赵灵儿。
“你先吃。”
赵灵儿看着碗里的肉，手抖得厉害。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把碗放在骨灰包前。
“爹，娘，灵儿先给你们供一口。”
她说完，才端起碗，小口喝下。
热粥一进肚，她眼泪掉得更凶。
阿狗接过第二碗，烫得直吹气，还是大口往嘴里扒。
宋大云自己也盛了一大碗。
他从穿越到现在，吃过野鸡，吃过魔猪肉，可真正安安稳稳坐下来吃顿热饭，还是第一次。
他咬下一大块熏肉，肥油在口中化开，咸香压住了血腥味。
这一顿，三个人都吃撑了。
阿狗摸着肚子躺在地上，眼神发直。
“宋大哥，我要是死在这里，也算赚了。”
宋大云踢了他鞋底一下。
“刚救回来，别说晦气话。”
赵灵儿也吃了半碗，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她坐在骨灰包旁，翻着那些账册，越看手越抖。
“这里有黑虎帮这些年收税的账。”
“这里还有青木派外执签过的押矿文书。”
“这一本……这一本写着东山矿场每年死多少人。”
阿狗翻身坐起，脸色变了。
“有我爹的名字吗？”
赵灵儿翻了几页，声音哑下去：“有，阿狗，你爹不是矿塌死的，是被木道人拿去试毒气了。”
阿狗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哭出来。
半晌后，他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墙上。
“我娘到死还说，我爹命不好！”
宋大云按住他的肩膀。
阿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宋大哥，你带我sharen吧，我不想当狗了。”
宋大云看着他碎掉的手。
“先活下来。”
阿狗抬头，满脸泪和鼻涕。
“我能活下来就行？”
“活下来，练刀，练弩，练到你能亲手报仇。”
阿狗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石室深处传来咔哒一声。
众人转头。
最里面那面墙上，一块石砖缓缓缩了进去。
墙后露出一条更窄的暗道。
暗道尽头有红光闪动。
宋大云怀里的地图又烫了起来。
红点不在秘库。
红点还在更深处。
赵灵儿收好账册，咬着嘴唇：“宋大哥，那里我从没听我爹说过。”
宋大云扛起陌刀。
“能让赵家藏在秘库后面，里面的东西不会简单。”
阿狗挣扎着站起来。
“我也去。”
宋大云看了他一眼。
阿狗立刻挺胸，结果扯到背伤，疼得脸都绿了。
“你守在这里，烧水，吃饭，活着。”
阿狗不服：“我能帮忙。”
“你帮忙的第一件事，就是别让我回头救你。”
阿狗闭嘴了。
赵灵儿抱起骨灰包，也想跟上。
宋大云摇头。
“你留下，把账册按矿场、黑虎帮、青木派分好，等我出来要用。”
赵灵儿知道自己现在跟上也是拖累，只能点头。
“宋大哥，你一定要出来。”
宋大云没有回话，提刀走进暗道。
暗道很长。
墙壁上镶着细碎矿晶，发出暗红光芒。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地面也变得松软。
宋大云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忽然开阔。
那是一座地下石厅。
石厅地面刻着纵横交错的黑白线条。
线条尽头，摆着三十二尊石人。
每一尊石人都有真人高，手握刀枪剑斧，面目模糊。
石厅对面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放着一株被青铜锁链缠住的怪异植物。
它的根须扎进血色矿晶里，叶片呈黑绿色，叶脉却是暗红。
地图上的红点，正落在它身上。
宋大云刚踏入石厅，身后的石门轰然落下。
高台上方，一块石碑亮起血字。
“入局者，执黑先行。”
“胜者取灵根。”
“败者留命。”
宋大云看着满地棋线，嘴角扯了扯。
“赵家祖宗，还挺会整活。”
下一刻，一尊白色石人抬起头。
它手里的长枪点地，石厅四壁同时亮起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