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宅门前积着厚灰。
门槛上还留着干黑的血。
赵灵儿被阿狗背着，手指抖得厉害，却始终没有闭眼。
她盯着那道门，嘴唇被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宋大云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刺耳长响。
院里荒草疯长，灵堂的白幡还挂在檐下，被雨水泡成灰色。
七口棺材没有入土。
棺材板被掀开过，里面空着。
赵灵儿一看见那七口空棺，整个人差点从阿狗背上摔下来。
“他们连尸体都不放过！”
阿狗也哭了。
“赵姐姐，黑虎帮说你爹娘私藏灵石，要把骨头烧了验灰。”
赵灵儿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宋大云走到棺材旁，伸手摸了摸棺底。
棺材底部有抓痕。
尸体被拖走时，血还没干。
他眼底的寒意更重。
“他们烧尸的地方在哪？”
阿狗哑声说：“后院柴房旁边，那里有个灰坑。”
赵灵儿猛地抬头。
“带我去！”
宋大云没有拦。
有些地方，她必须亲眼看。
后院柴房已经塌了一半。
灰坑里堆着白灰和碎骨，旁边还有几块没烧干净的衣料。
赵灵儿跪在灰坑前，伸手把那些碎骨一块块捧出来。
她不哭了。
不哭，比哭更让人难受。
“爹，我来晚了。”
“娘，灵儿没死。”
“哥，嫂嫂，小宝，我带人回来了。”
阿狗跪在旁边，脑袋埋得很低。
宋大云站在灰坑边，没有说话。
他等了很久，才拿出一块干净粗布。
“先收起来，等事情办完，给他们下葬。”
赵灵儿把碎骨包好，抱在怀里。
“宋恩公，你说吧，我该怎么做。”
宋大云取出那张地图。
地图上的红点已经停在枯井位置。
他走到井边，向下看去。
井壁湿滑，井底没有水，只有一股腐木和铁锈混杂的气味。
【发现隐匿阵法痕迹。】
【阵法年代久远，核心仍在运行。】
【破解条件：血脉钥匙，矿契印记，或强行破坏阵眼。】
宋大云看向赵灵儿。
“你吞的钥匙，恐怕得取出来。”
阿狗脸色发白。
“那不是要开肚子？”
赵灵儿闭了闭眼，声音沙哑。
“开。”
宋大云看着她。
“钥匙未必在肚子里。”
赵灵儿怔住。
宋大云开启【医术入门】，指尖按在她腕脉上。
气血虚弱，腹中没有硬物滞留。
他又按向她喉下，锁骨，再到心口。
赵灵儿脸色涨红，却没有躲。
忽然，宋大云停在她左臂内侧。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疤痕形状细长，平时藏在袖中，没人注意。
宋大云问：“这伤怎么来的？”
赵灵儿看了半天，脸上也露出茫然。
“八岁那年摔过一次，醒来就有了。”
宋大云明白了。
赵员外骗了所有人。
所谓吞钥匙，故意说给黑山听，真正的钥匙，早就藏在女儿皮肉里。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薄刃小刀，用火烤过。
赵灵儿把手臂伸过去。
“割。”
宋大云动作很稳。
刀尖划开旧疤，血珠冒出。
赵灵儿疼得脸色发白，却连哼都没哼。
片刻后，一枚细小的黑铁片被挑了出来。
铁片沾血后，表面浮出赵字纹路。
枯井深处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井壁上，苔藓剥落，露出半圈青铜机关。
宋大云把黑铁片按进机关凹槽。
青铜机关亮起暗红光。
井底裂开一道缝。
缝隙下方，露出斜斜向下的石阶。
赵灵儿抱紧骨灰包。
“爹真的把东西藏在这里。”
宋大云先下井。
井壁狭窄，百斤陌刀拖在后面有些碍事。
他把刀背在肩上，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赵灵儿和阿狗跟在后面。
越往下，空气越冷。
墙上刻着许多矿脉纹路，还有赵家先祖留下的字。
“矿可养民，不可养虎。”
“契可传家，不可卖命。”
赵灵儿看着这些字，眼泪又落下来。
“我爹总说祖宗死板，现在我才懂，他也死板。”
阿狗小声道：“赵员外给我娘送过粮。”
赵灵儿回头看他。
阿狗低着头。
“那年我爹死在矿上，黑虎帮要把我娘卖了抵债，是赵员外出钱把债买走，又把借条烧了。”
赵灵儿抱着骨灰包的手更紧。
“我爹从没说过。”
宋大云走在前面，忽然停下。
石阶尽头，有一道厚重石门。
石门两侧，各站着一具干枯尸体。
尸体穿着赵家护院衣服，胸口插着黑虎帮钢刀。
他们死前仍守在门前。
赵灵儿跪下，朝两具尸体磕了三个头。
宋大云检查石门，手掌按在一块玄黄镇基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