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时,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
南半球的夜风带着海洋的微咸,穿透了候机楼的玻璃幕墙。
我推着行李箱走出通道,找了个角落的座椅坐下。
从包里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当地电话卡,替换掉了国内的si卡。
手机重新搜索信号的那十几秒里,屏幕黑着。
当信号格重新满格时,微信界面如同炸开的水库,瞬间涌出无数条红色的未读消息。
排在最上面的,是沈岁宁。
“你在哪?”
“我看到你的微博了,你什么意思?”
“接电话!”
“寻之,你别逼我发火。马上回电话!”
消息的发送时间,集中在两个小时前。
算算时差,那正是她带着乔清叙在土耳其落地,看到那条定时微博的时候。
除了微信,还有几十个国内号码打来的未接来电。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充斥着怒意和焦躁的字眼。
仿佛能看到沈岁宁在伊斯坦布尔的酒店里,甩掉风衣来回踱步的暴躁模样。
这还是那个永远冷静沉着、永远公事公办的沈总吗?
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个语音通话请求。
不是沈岁宁,是国内的一个共同好友,兼她的总裁助理,何妙。
我按下了接听键。
“寻之哥!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何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气喘吁吁,背景音里有汽车的鸣笛声。
“怎么了?”我语气平淡。
“沈总疯了!她刚到土耳其,就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让我立刻去家里找你。”
何妙吞了口唾沫,声音更加慌乱。
“我刚才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哥,家里怎么空了?”
“你那些不穿的衣服和包全堆在客卧地板上。你的护照、证件、还有平时常用的那个银色行李箱全不见了!”
何妙急得快哭了。
“沈总还在等我回话。你到底去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换了个姿势,看着落地窗外起降的飞机。
“你如实汇报就行。”
“汇报什么?”
“告诉她,我走了。不在国内,也不会再回去。”
“哥!你别开这种玩笑啊!沈总说她马上让秘书订最快的一班包机赶回国,她连并购案都不管了!”
何妙在那头近乎哀求。
不管了?
我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原来乔清叙的魅力也不过如此,竟然没能留住她去补那个热气球的遗憾。
“她回不回来,是她的事。”
我收起笑容,声音冷硬。
“何妙,麻烦你帮我转告她最后一句话。”
“什什么话?”
“别找我。”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顺手将何妙的微信和电话号码一并拉入了黑名单。
紧接着,我点开沈岁宁的聊天界面。
那个陪伴了我十年的头像框。
手指悬停在红色的“删除”按钮上。
一秒。
两秒。
确认删除。
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语音通话,在这一瞬间彻底清零。
我深吸了一口南半球的空气,把手机揣进口袋。
拉起行李箱,大步走向了机场的出口。
外面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我的大学学长,现在在悉尼开设计公司的陆川,正靠在车门边朝我挥手。
“寻之!这里!”
我走过去,陆川接过我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这一路累坏了吧?公寓我都帮你收拾好了,就在市中心。”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了然。
“真的决定不回去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我的新员工入职手续,明天可以办吗?”
陆川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当然。随时欢迎我们曾经的系内第一名归队。”
车子启动,驶入了悉尼璀璨的夜色中。
我知道,在地球的另一端,有一场风暴刚刚开始。
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