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晴愣了一下,她上下打量着我。
大概是看我穿着随意,没穿她那种标榜身份的套装,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讥讽。
“你谁啊?英雄救美男?你知不知道他欠了多少钱?四百多万!你替他还?你卖肾去还吗?”
我没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旧存折,塞进沈驰川手里。
然后转头对骆雨彤打了个响指,骆雨彤立刻走上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恒温密码箱。
“砰”的一声,箱子被直接砸在了收费窗口的台子上。
密码拨开,箱子盖弹起。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摞崭新的百元大钞。
五百万现金。
整个走廊瞬间死寂。
贺晴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黎远更是吓得倒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我转过身,看着站在我身后、已经完全呆住的沈驰川。
他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震惊。
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过去的光。
“沈驰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四百二十万,我还了。”
“现在。”
我朝他伸出手。
“要不要跟我走?”
沈驰川看着我伸出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被硬塞进掌心的旧存折。
存折的塑料封套已经发黄,边角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纸线。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的脸,记忆大概在这一刻终于重合。
“祁宇轩?”
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是我。”我应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废话。
旁边,贺晴终于从那五百万现金的视觉冲击里回过神来。
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在g市这个圈子混,她太清楚能随手拎出五百万现金的人,绝对不是她能轻易惹的。
但她舍不得那份专利放弃声明。
“这位女士。”贺晴换了一副嘴脸,试图摆出商场上的圆滑,“这是我和沈驰川之间的私事。这钱既然你替他出了,那我没意见。但那个专利——”
“骆雨彤。”我没看她,直接打断。
“在。”
“她刚才说,拿一万块买沈驰川的专利?”
“是的,祁总。”骆雨彤一本正经地点头。
我走过去,从那个黑箱子里抽出一沓钞票。
一万。
我走到贺晴面前,她下意识地以为我要拿钱砸她。
但我没有。
我把那一万块钱,轻轻地,塞进了她套装胸前的口袋里。
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的专利声明,他不会签的。”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一万块,是我赏你买棺材的。省着点花。”
贺晴脸色瞬间煞白。
“你他妈骂谁——”
她刚要发作,骆雨彤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
坚硬的皮鞋尖不轻不重地磕在贺晴的膝弯处,只要再用力一分,她就会当场跪下。
“走吧。”
我转过身,不再看这对垃圾一眼。
我握住沈驰川那只冰凉的手,很瘦,骨头硌着我的掌心。
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祁宇轩,你别管我。”他低着头,声音干涩,“这笔钱是个无底洞。你替我还了,你也脱不了身。”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着我。
“沈驰川,你当年把两万块的手术费打给我的时候,问过我是不是无底洞吗?”
他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里面打转,却死倔着不肯掉下来。
“骆雨彤,把医药费缴清。转最好的单人病房,通知院长,找最好的肾脏专家来会诊。”
我松开手,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他在半空中挣扎。
“闭嘴。”
我收紧手臂,“再动我就把你丢地上。”
他终于安静了,靠在我胸口,身体还在小幅度地发抖。
走出医院大门,上了车,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显得更小了。
“送回半山别墅。”我对司机说。
沈驰川猛地抬起头。
“我不去。我要在医院守着我妈。”
“医院有护工,有专家组。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去守着她,是想让她在病床上先急死吗?”
我毫不留情地刺破他。
他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我打开车载储物格,拿出一瓶温水递给他。
他没接,只是把那本旧存折紧紧抱在胸前。
“祁宇轩。”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日的清冷。
“你不用可怜我。”
他看着窗外飞驰的路灯。
“当年的钱,我是自愿给的。没指望你还。你现在这么做,让我觉得很难堪。”
我转过头看他。
车厢里的光线明明灭灭,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
难堪?
我当年拿着辍学申请书的时候,不难堪吗?
我当年去食堂打白米饭的时候,不难堪吗?
我忽然笑了。
“沈驰川。”
我凑近他,压低了声音。
“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还钱的。”
他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是来收利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