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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小洋楼前一片狼藉,不复往日平和安宁。
顾母坐在轮椅上,正撒着泼对人破口大骂:“谁准你们私闯这里?这可是我儿子的房子!你们知道我儿子是谁吗?他是京大的教授,别人见了他都得低头哈腰的!你们什么东西,凭什么搬走我们的东西?小心我让我儿子把你们开了!”
“是不是许南桥那个贱蹄子让你们来的?我就知道她见不得我们一家人好,让她滚出来!看我不打死她”
她一边骂着,一边拿着个大扫把挥舞。
苏诗凝脸色窘迫又难看,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看见顾北辞,两人宛若看见救星。
顾母连忙招手大喊:“北辞,你快这些人赶出去!他们说什么这是学校的房子,咱们不能住了,怎么可能?你不是京大的教授吗?他们胡说什么呢!”
一旁几名校方工作人员显然已被折腾许久,走到顾北辞跟前,语气无奈又客气:
“顾教授,您现已被撤职,不能再继续居住学校专属的教授洋房。我们是按规收回住所,要求您两小时内收拾好私人物品,搬去后面的筒子楼宿舍。但眼下您母亲这”
话音未落,顾北辞的脸色依旧铁青到了极致。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视线落在他身上,犹如根根烧火的铁钳。
眼见顾母还要叫嚷,顾北辞连忙拦住了她,生怕自己的脸丢得更大。
“妈,您别叫了”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几番,才艰涩吐出几字,“我被撤职了,现在不是教授了,这房子,我们确实不能住了”
顾母睁大眼睛,一下像是被霜打过的白菜,蔫了下去。
顾北辞无心关注她,对工作人员道:“不好意思,我母亲她年纪大,有时候神智不太清醒,刚才耽误你们了,继续搬吧。”
他面色如常,脊背挺得异常直,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内心的难堪。
家具杂物很快被搬走,昔日温馨华丽的小洋楼空荡荡,紧闭的大门落上锁。
苏诗凝仿佛才反应过来,走到顾北辞面前,掉下眼泪:“对不起北辞藏书阁的事怎么会这么严重,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顾北辞心如乱麻,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慰她:“没事,不关你的事,只是暂时撤职,以后还有机会复职的。”
苏诗凝咬咬唇,还泛着水汽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那你现在不是教授,也不能做我的导师了,应该不会影响我毕业吧?”
顾北辞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她满心惦记的,竟然只是自己还能否顺利毕业。
她全然无视他连日操劳熬出的黑眼圈,甚至半句也不曾问起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顾北辞眉心无法自控地拧了拧。
半晌,他还是强压下心头不悦,温声道:“不会。我已经将你转交到其他教授手下了,不用担心。”
闻言,苏诗凝总算安下心来。
她挽住顾北辞的手,温柔笑了笑:“那就好!我还怕我一时疏忽,把咱们都连累了。”
“北辞,你放心。等我顺利毕业,留校任职,还能住回大洋房的,现在只是苦一时,咱们一起熬过去就好了!”
她满心规划着以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人微不可察地一僵。
顾北辞紧抿着唇,强忍着抽开手的冲动,在心底一遍遍安抚自己:没错,只是暂时。
虽然许南桥闹得他被学校大批,但他这么多年做出的贡献毕竟摆在那,复职只是早晚的事。
到那天,就是许南桥该回头哭着道歉的时候了。
他给自己吃着定心丸,当晚带着苏诗凝和顾母一块住进了筒子楼。
破旧的楼房里满是霉味与尘埃,连个独立的卫生间都没有。
狭小逼仄的房间里,只堪堪摆得下一张床,夜里连翻身都显得艰难。
更糟糕的是,没了许南桥。
对于半身瘫痪的顾母,只得由苏诗凝和顾北辞亲自照顾。
光是夜里伺候她上厕所,两人都手忙脚乱,累的满头大汗。
如此几天后,苏诗凝便吃不消,委屈巴巴问他,能不能找个保姆来照顾。
教授的工资并不低,但这些年他养着苏诗凝,从未控制过对方的大手大脚,一朝落魄,才发觉钱包空得可怕,连维持日常的生活都有些困难。
他抿了抿唇,当夜便写下一封复职申请,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谁料这份申请还没来得及递交学校,第二天一早,学院的人便直接叩开了他家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