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飞机穿过云层,沈清辞靠着舷窗,怀里紧紧抱着母亲的骨灰盒。
窗外的天空从灰白色变成湛蓝色,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檀木盒子,轻声说了一句:“妈,我们快到了。”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几乎没有合眼。
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坐久了腰背就疼得厉害,可她一声不吭,只是偶尔换个姿势,把骨灰盒抱得更紧一些。
飞机终于降落,她抱着骨灰盒走出机场,看见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到达大厅的玻璃幕墙后面,踮着脚尖朝里面张望。
那是外公。
沈清辞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抱着骨灰盒走出廊桥,远远地就看见老人朝她小跑过来,七十多岁的人了,跑起来脚步却不慢。
外公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又深了一些。
“清辞。”外公走到她面前,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在她怀里的骨灰盒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伸出手,把她连同骨灰盒一起,轻轻揽进了怀里。
沈清辞靠在外公肩上,终于哭了出来。
外公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可沈清辞能感觉到老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外公松开她,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声音沙哑:“走,回家。”
坐上车,外公抹了把眼泪。
“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看见外公流泪的样子,沈清辞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外公家是一栋带花园的老房子,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橄榄树。
沈清辞上一次来这里还是母亲在世的时候,那时候她才十几岁,暑假跟着母亲来外公家住了两个月,每天在橄榄树下看书,吃外公亲手做的冰淇淋。
房子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过。
外公领她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那间房门:“你看看,还喜不喜欢。”
沈清辞走进去,愣住了。
房间被重新布置过,窗帘是新的,浅蓝色,正是她喜欢的颜色。
床上的被褥蓬松柔软,床头柜上放着一束鲜花,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我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了,就按你小时候的样子布置的。”外公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要是不喜欢,我再让人换。”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外公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背,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喜欢,很喜欢。”
她把骨灰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抱了抱外公。
“外公,谢谢你。”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有些发哽:“傻孩子,说什么谢。你先收拾收拾,我去做饭,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晚饭是外公亲手做的。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盘沈清辞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鱼。每一道菜都是她记忆中的味道,热腾腾地摆在餐桌上,像是把整个童年都端了上来。
外公坐在对面,不停地给她夹菜,嘴上说着“多吃点,看你瘦的”,筷子就没停过。
沈清辞埋头吃着,眼泪掉进碗里,和着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这是她这些年来,吃过的最安心的一顿饭。
外公坐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说她小时候多挑食,说她妈妈以前也爱吃糖醋鱼,说院子里的橄榄树今年结了好多果子,等她身体好些了一起摘。
第二天,外公带她去找墓地。
他们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城郊的一处山坡上选定了位置。
那里地势高,能看见远处的海,四周种满了松柏,安静而肃穆。
下葬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地照在墓碑上。沈清辞跪在墓前,把白菊花一束一束地摆好,然后磕了三个头。
外公站在她身后,对着母亲的墓碑叹了口气:“女儿啊,你就安心在这里,爸爸会替你照顾好清辞的。”
风吹过山坡,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母亲的回应。
沈清辞站起来,擦了擦眼睛,挽住外公的胳膊:“外公,我们回去吧。”
回来后,沈清辞就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