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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眼神里满是惋惜,“黎同学没有任何亲人,她生前自愿签下了遗体捐赠书,所有可用器官都捐给了重症患者,遗体已经火化,没有留下骨灰。”
没有亲人。
没有骨灰。
什么都没有。
她来的时候孤身一人,被遗弃在村口;
走的时候,也干干净净,悄无声息,仿佛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席宴屿僵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浑身血液彻底冻僵。
是他亲手,把她从这个世界上,永远地抹去了。
整个暑假,席宴屿把自己关在黎姝苑住过的那间小出租屋里。
不出门,不联系任何人,不接戚芷晚的电话,不回任何消息。
屋子很小,却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窗台上放着她养的小盆栽,早已枯萎;
书桌上摆着她没写完的习题册,字迹清秀;
衣柜里挂着她几件简单的t恤,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就坐在地板上,从天亮坐到天黑,再从天黑坐到天亮。
他想起密室里灯光熄灭的瞬间,他只顾着吻戚芷晚,把她一个人丢在黑暗里,任由她独自摸索着走出密室,无人问津。
想起她吐血后虚弱地躺在床上,他只觉得她是在装病,还强行要她,敷衍地说“动动就不疼了”。
他想起班级群里的恶意p图,查出是戚芷晚做的,他选择沉默,任由她被全校嘲讽、污蔑。
想起最后,他让人毁了她爷爷的坟墓。
他曾经拥有过这世上最纯粹的爱。
那个女孩,明明知道他在骗她,明明知道他不爱她,明明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还是愿意陪着他疯,陪着他闹,陪着他堕落。
她不要名分,不要未来,不要承诺,只要一点点温暖。
而他,连这一点点温暖,都吝啬给予。
戚芷晚打来无数电话,发来无数消息,提醒他出国的日期将近,提醒他他们的美好未来。
席宴屿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所谓的前程,所谓的爱情,全都是建立在黎姝苑的尸骨之上,沾满了她的血与泪。
他真该死!
出国那天,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离别与期待。
戚芷晚手里拿着两张飞往国外的机票,站在入口处等待。
她等了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席宴屿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医院的电话打来,她才脸色惨白地赶到急救室。
医生摘下口罩,“病人长期饮食不规律,昼夜颠倒,再加上情绪极度崩溃,引发急性胃出血,差点危及生命,现在暂时脱离危险。”
病房里,席宴屿脸色苍白如纸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一丝生气。
戚芷晚冲进来,又急又气,眼泪都快掉下来,“席宴屿!今天是我们出国的日子!机票我都买好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席宴屿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戚芷晚,”他声音很轻,像冰珠落在地上,“我们完了。”
“你说什么?”戚芷晚脸色骤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我们马上就要出国了,保送名额也拿到了,我们明明可以”
“保送名额是你抢黎姝苑的。”席宴屿打断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当年那场非法飙车,你撞死了她唯一的亲人。”
“你毁了她的一生,而我,是帮凶。”
他不会出国了。
不会再和戚芷晚有任何关系。
不会再追求那些用黎姝苑的命换来的前程。
他的余生,都要留在这座城市,守着关于她的所有回忆,接受无尽的惩罚,直到死亡把他带走。
戚芷晚还想说什么,还想哭闹,还想挽回。
席宴屿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戚芷晚被保镖强行带了出去。
病房门被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席宴屿缓缓拿出手机,屏幕壁纸是他为了表现出爱她,故意设置的照片。
照片里,黎姝苑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低头认真做题。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柔和干净,眉眼安静,像一尘不染的天使。
那是他见过最美的模样。
也是他亲手毁掉的光。
黎姝苑,你说得对。
下辈子,我们不要遇见了。
这辈子,我用余生所有的日夜,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苦,陪着你,忏悔到死。
窗外的夏风吹过,轻轻拂过窗帘,像极了那个盛夏,她第一次主动拉住他的手,眼睛弯成月牙,笑着对他说:“席宴屿,我们去玩吧。”
他从前总觉得黎姝苑沉默寡言,如今才知道,她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了这薄薄的本子里。
“对不起姝苑,对不起”
席宴屿蜷缩在病床上,对着空荡荡的病房一遍遍呢喃,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
此刻的他,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富家少爷,只是一个亲手将挚爱推向死亡的刽子手。
他享受着她的依赖,践踏她的爱意,直到她永远离开,才后知后觉,他,好像爱上她了,
在病房倒了三天三夜后,席宴屿终于起身,驱车前往黎姝苑住了近两年的出租屋。
老旧的居民楼藏在城市的角落,狭窄的楼道堆满杂物,墙壁上布满斑驳的霉斑。
这是他从前一直嫌弃的底层世界,却是黎姝苑在这座城市唯一的避风港。
他刚走到三楼转角,就听见一阵粗暴的拖拽声,夹杂着房东不耐烦的骂骂咧咧。
“死丫头人都没了,留这些破烂占地方!赶紧清出去,我好租给下一家!”
席宴屿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几步冲过去,正看见房东弯腰,要把黎姝苑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垃圾袋,扔到垃圾堆里。
“住手——”
一声低吼,带着从未有过的戾气与颤抖。
房东吓了一跳,回头看见眼神吓人的席宴屿,愣了一下,“你谁啊?这是我的房子,我想扔就扔——”
“她的东西,一件都不准动。”
席宴屿挡在门口,脊背绷得笔直,“从今天起,这间房的租金我继续付,长期租,她的所有东西,保持原样,谁敢碰一下,我让他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他周身的压迫感太过真实,房东瞬间怂了,嘟囔两句“有钱了不起”,悻悻地松开手,快步下楼不敢再回头。
楼道里恢复安静。
席宴屿推开门,狭小的空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浮尘在光线里飞舞。
她的脚步顿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缓缓蹲下身,开始整理她的遗物。
书桌的抽屉最上层,放着爷爷泛黄的旧照片,老人满脸皱纹,眼神却格外慈祥。
照片下压着医院的病危通知书:先天性癌症,癌细胞全面扩散,脏器衰竭。
最底层的小本子被红绳系着,翻开后,全是她偷偷记录的日常。
“今天他给我做了便当,很好吃”
“他送我上下学,风很暖”
“密室里他护着我,我以为他是真心的”
“”
寥寥数语,藏着她全部的欢喜。
忽然,席宴屿在笔记里看到了一张皱巴巴的游乐园门票存根。
那天,他为了给戚芷晚过生日,鸽了她,而她,独自赴约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砸得席宴屿崩溃大哭。
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捂着脸,哭声压抑而嘶哑。
泪水从指缝间涌出。
他错过的不是去游乐园赴约,而是一个女孩用生命最后时光赋予他的全部温柔。
就在他沉浸在无尽悔恨中时,房门被猛地敲响。
戚芷晚疯了一样踹着门,“席宴屿,你给我出来!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要毁了我们的出国约定!”
席宴屿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戾气。他打开门,戚芷晚立刻冲进来,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愤怒与委屈,“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黎姝苑那个死人都走了,你还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闭嘴!”
席宴屿猛地甩开她的手,直接把戚芷晚甩到地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动手,也是第一次用如此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当年非法飙车撞死她爷爷的是你!”
他一步步逼近,眼底的猩红让戚芷晚吓得脸色发白。“我为了你,伪造她的病历,欺骗她的感情,看着她被全校嘲讽,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从今天起,我和你,和戚家,一刀两断。”
席宴屿将戚芷晚狠狠推出门外,重重关上房门,彻底斩断了他们所有的纠葛,“我会用我的余生,为黎姝苑赎罪,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门外的戚芷晚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
“席宴屿疯了”
她宁愿相信他是被鬼上身了,也不相信刚才那样对她的人是席宴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