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从黎姝苑的出租屋出来,席宴屿没有喊司机,而是像个普通的少年,一步步踏上她曾走过无数次的路。
他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重走她的人生轨迹,触碰她从未被他善待过的过往。
他先循着记忆打听,走到黎姝苑爷爷生前拾荒的路线。
这里地面沾着污渍,空气里飘着异味,是席宴屿从前避之不及的地方。
可此刻,他却一步步慢慢走,仿佛能看见一老一少相互依偎的身影。
黎姝苑从小跟着爷爷捡废品换学费,寒冬酷暑,从未间断,而他却曾在朋友面前,轻贱地称她为捡破烂的孩子。
走到爷爷出事的十字路口,席宴屿猛地顿住脚步。
就是在这里,戚芷晚的跑车失控冲撞,夺走了黎姝苑唯一的亲人。
他站在路中央,车流从身边驶过,心脏像是被反复碾压。
黎姝苑当年在这里哭得撕心裂肺,四处申诉却求助无门。
为了怕黎姝苑再闹,他就出现在她身边,一步步带着她沉沦。
回到市一中,席宴屿去了她常去的食堂窗口。
窗口里的菜,比他的一口水还便宜,黎姝苑吃了三年的饭菜,都比不上他一顿。
她知道他的尊贵,每次都会带他去高档的餐厅吃饭。
想到这里,席宴屿打了一份饭菜,和他想象中的一样难吃,可他没有嫌弃,反而是一口口吃干净,体会她常年的拮据。
天台是她独处的地方,他坐在她常待的角落,风掠过耳畔,仿佛能听见她压抑的哭泣。
曾是他们放纵的私欲,居然是他在享受欢愉,而她却是在生命尽头,陪着他演一场虚假的爱恋。
席宴屿走了整整一天。
夕阳西下,他站在残破的墓碑前,看着被砸毁的照片,心口的疼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就在他失神时,手机突然响起。
席宴屿心头一紧,按下接听键,低沉的男声传来,“请问是席宴屿先生吗?我是黎姝苑女士生前委托的公益律师,她在申请安乐死前,将一份证据链交由我保管,指定在她离世后,交付给警察,可警察却让我交给你,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席宴屿的手猛地颤抖,手机几乎滑落。
他立刻驱车赶往律所,律师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递到他手中,“黎女士很清醒,也很决绝,她收集这些证据,不是为了报复,只是想为自己和爷爷讨一份迟来的公道。”
他颤抖着打开文件袋,里面泛黄的车祸卷宗,记录着戚芷晚非法飙车和肇事逃逸的事实,还有一份她真实的先天性癌症病历。
从幼年到晚期的所有诊断报告,证明她从未说谎。
黎姝苑早就知道一切,却依旧选择陪他走到最后。
她只是在生命的最后,抓住了那点虚假的温暖,舍不得放手。
席宴屿抱着文件袋,在律所的走廊里蹲下身,无声落泪,悔恨将他彻底吞噬。
离开律所,他直奔墓园,下定决心修复爷爷的墓碑。
他学着工人一起,亲自搬来石材,一点点填补墓碑的裂痕。
手掌被磨出血泡,汗水浸透衣衫,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席宴屿亲手重新镌刻爷爷的名字,每一笔都用尽心力,像是在弥补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
墓碑修复完毕,焕然一新,爷爷的笑容重新清晰。席宴屿缓缓跪在墓前,脊背挺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对不起,是我伤害了她,是我毁了您最后的安息之地。”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哽咽,从傍晚到深夜,再到黎明。
整整一夜,他就那样跪着,守着墓碑,寸步不离。
山间的夜风刺骨,直到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墓园。
席宴屿抬起头,望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呢喃,“姝苑,我错了,我会替你守着爷爷,替你讨回公道,用我的一生,赎罪。”
风轻轻吹过,像是她温柔的叹息,又像是永远无法原谅的沉默。
席宴屿将黎姝苑留下的证据袋按类别整理好,他下定了一个决心。
他要把所有真相公之于众,还她清白。
天还未亮,他便驱车前往当年处理车祸事故的交警大队。
通过家族关系,他辗转找到当年负责案件的老交警。
对方早已调离一线,见到席宴屿时神色复杂。
席宴屿没有绕弯子,直接将黎姝苑爷爷的照片推到对方面前,声音低沉沙哑,“我想让你重新说一下当年的事情经过。”
老交警沉默许久。
他坦言,戚芷晚当时超速飙车,撞人后不仅没有施救,反而驾车逃离现场。
戚家动用关系施压,将肇事逃逸改成普通交通意外,赔偿金草草了事,所有监控与笔录都被暗中篡改。
老交警拿出封存多年的手写笔记,上面记录着当晚真实的现场情况
字迹已经泛黄,却字字沉重。
离开交警队,席宴屿又去老城区寻找当年的目击者。
他挨家挨户询问,终于找到一位亲眼目睹车祸的拾荒老人。
老人记得很清楚,那辆跑车速度极快,撞人后丝毫没有停顿。
席宴屿拿出一笔钱,老人却摆手拒绝,只是叹了口气,“那姑娘太苦了,我一把老骨头,不怕得罪人,愿意为她作证。”
他还让席宴屿去找当年为黎姝苑爷爷抢救的医护人员。
对方证实,老人送到医院时已经生命垂危,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而肇事者始终没有露面。
一天时间,席宴屿跑遍城市的角落,拼凑出完整的证据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