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席宴屿办好了所有事后,自己来到公

局。
由于他态度良好,警察只判了他七天行政拘留。
七天的行政拘留结束,他是唯一独自离开的人。
曾经出门必是豪车随行,前呼后拥的富家少爷,如今只是孤身一人离开。
他的身形比之前消瘦了一大圈,下颌线绷得生硬,眼底布满红血丝。
阳光明晃晃地砸在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走出拘留所的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情愿一辈子都被关在里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席宴屿没有去往曾经的席家别墅,而是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去市第一医院,再去城郊墓园。”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熟悉的城市依旧喧嚣,可席宴屿的世界早已一片死寂。
他望着窗外,眼前浮现黎姝苑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孤独、虚弱,连一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签下安乐死申请,签下遗体捐赠书,干干净净地来,又干干净净地走。
而他那时,还在为戚芷晚摆平麻烦。
出租车先停在医院门口,席宴屿站在重症病房楼下,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这里是黎姝苑生命终结的地方,是她彻底放弃人间的地方。
他曾无数次路过这里,却从未真正在意过她的痛苦。
良久,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再次上车,朝着墓园驶去。
黎姝苑遗体全部捐赠。
所以她没有骨灰,也没有葬礼,甚至在这世间连一块属于自己的墓碑都没有。
席宴屿看着爷爷那座被他亲手修复好的墓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用仅存的一点钱,定制了一块小巧的白色石碑,亲自运到墓园,立在爷爷墓碑的旁边。
石碑上简简单单刻着一行字:黎姝苑之墓。
他以家人的身份,给了她一个安身之处。
立好碑后,他用干净的棉布一点点擦拭碑面,擦得一尘不染,又拿出一束白色的雏菊摆在面前。
风掠过墓园,吹动碑前的白菊,也吹动他凌乱的头发。
席宴屿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碑上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悔恨。
“姝苑,对不起,我来晚了。以后我陪着你,陪着爷爷,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了。”
他在碑前跪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
一周后,席宴屿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是黎姝苑遗体捐赠的对接医生打来的。
医生说,黎姝苑捐献的心脏、肾脏、眼角膜等器官,成功救助了五位重症患者。
家属们得知了她的故事,执意要当面感谢。
席宴屿沉默良久,答应了见面,地点定在医院附近的小公园。
午后的公园很安静,他刚走到约定的长椅旁,就看到五位男女老少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忐忑。
看到席宴屿走近,五个人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跪倒在他面前,泪水瞬间涌出,哽咽着不停道谢。
“谢谢黎姑娘!是她给了我儿子新生!”
“我老伴的眼睛能看见了,多亏了黎姑娘”
“我们全家都记着她的恩情,一辈子都忘不了!”
五个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声声戳心。
席宴屿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面上。
他怎么配得到他们的大礼。
黎姝苑这一生,被父母遗弃,被爱人欺骗,被世人误解,尝尽了人间所有苦楚。
可她就连死后,都还在拼尽全力成全别人,把生的希望留给陌生人。
而他呢,他是这世上唯一给过她温暖,又亲手把她推入深渊的人。
他连一点点真心都不肯给,连最基本的善待都做不到。
他缓缓弯腰,一一扶起面前的人,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嘶哑破碎,“别跪我,该谢的是她。你们好好活着,替她,多看一眼这人间。”
看着五位受赠者含泪离去的背影,席宴屿独自站在公园的树下,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秋风卷起落叶,拍打在他的裤脚,像极了黎姝苑当年无声的叹息。
那一晚,他在墓园的石阶上坐了一整夜。
他望着黎姝苑那方小小的新碑,从夜色深沉坐到天边泛白,把对黎姝苑的爱,反反复复在心里碾过。
天光大亮时,席宴屿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富家少爷的散漫与傲慢,彻底熄灭。
他开始埋头扎进复读的题海之中,考上那所顶尖学府,坐上本该属于黎姝苑的位置,替她完成未竟的梦想。
昔日里呼朋引伴、散漫张扬的少年,如今天不亮就起床背知识点,深夜还在刷题。
他戒掉了所有娱乐,隔绝了所有社交,同学眼中的他孤僻又冷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没人知道,他每解出一道难题,都会想起黎姝苑曾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轻划试卷的模样;
每熬一个通宵,都是在替那个来不及参加高考的女孩,弥补一生的遗憾。
高考放榜那天,席宴屿以全市理科状元的成绩,被那所顶尖学府录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