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女孩浑身一抖,魂飞魄散。
她蜷缩在地毯上,牙齿打颤,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发抖。
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痛苦到这种地步。
席宴屿攥紧拳头,青筋在手背上凸起,积压十年的自我憎恨,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他盯着那张酷似黎姝苑的脸,只觉得肮脏。
他闭了闭眼,低吼出一个字。
“滚!”
女孩几乎是连滚带爬,仓皇逃出别墅。
这件事,像风一样传遍整个商界。
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位与黎姝苑长相相似的女孩被吓得魂不附体,那位合作方老总吓得连夜登门道歉,却连别墅大门都没进去。
从那以后,整个圈子都心照不宣——
谁都可以得罪,唯独不能碰席宴屿心底的那个人。
谁都可以送任何重礼,唯独不能送女人,更不能送长得像黎姝苑的女人。
隔天,
席宴屿一身黑色长大衣,一步步踏上熟悉的台阶。
十年了,他每个月都来清扫,却始终没有勇气,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站着,好好看一眼这两块墓碑。
草木萧瑟,秋风刺骨。
他轻轻把白菊放在黎姝苑的碑前,又整理了一下爷爷墓前的枯藤。
黎姝苑三个字,瞬间打破他十年来刻意筑起的所有坚强。
他以为自己足够麻木,足够冷静,足够撑住一切。
可只要站在她面前,他就依旧是那个年少无知、残忍自私的混账。
风一吹,他像是又回到了当年那场倾盆大雨里。
爷爷的墓碑前,黎姝苑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苍白的小脸上,蹲在地上微微发抖。
她眼神空洞,没有光,没有泪,像一盏被彻底浇灭的灯。
不知道是怎么了,本来经过的他忽然撑着把伞走过去,沉默地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
他对她说:“黎姝苑,别放弃。”
后来,在他刻意的接近下,她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了晚自习时他坐在旁边,习惯了难过要他哄,习惯了害怕时,会找他护在她。
她明明那么敏感,却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他。
她依赖他,信任他,喜欢他,甚至在明知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依旧选择陪着他。
不是她傻,是他给过她一点点光,她就拼了命抓住不放。
而他,就是拿着那点光,亲手把她推入更深的地狱。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哭,骤然打破墓园的寂静。
席宴屿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姝苑我错了”
“我错了啊”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他不吃、不喝、不睡、不动。
就那样跪着,从第一天黄昏,到第二天深夜。
整整三天三夜。
他一遍遍呢喃她的名字,一遍遍抽打自己的灵魂,一遍遍念着,“我陪你一起走。”
第三天深夜,墓园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席宴屿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美工刀。
刀刃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看着黎姝苑的墓碑,笑得泪流满面。
“姝苑,等等我。
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手腕一凉。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满地枯叶。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轻轻呢喃,“姝苑,我来陪你了。”
失血过多的冰冷里,席宴屿陷入了一场漫长而温柔的幻境。
他好像回到了十八岁那个夏天,出租屋里灯光昏黄温暖。
黎姝苑穿着干净的校服,长发柔软,笑着朝他伸出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席宴屿,我们去天台看星星吧。”
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刷题,一起逃课去游乐园。
她拉着他穿过熟悉的教学楼走廊,像无数个普通的放学午后一样。
教室里同学吵吵闹闹,她悄悄把自己笔记塞给他,小声说:“这个你容易错,多看一眼。”
席宴屿像是很熟悉这种场景,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到她手里,“知道了,我的小老师。”
她愣了一下,慢慢咬着,嘴角轻轻弯起来,把开心全都写在眼里。
他以前从没认真看过,如今才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连阳光都变得柔软。
夏风从窗口
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胳膊上,轻轻痒痒的。
放学后,席宴屿带她去游乐园。
过山车俯冲下来的时候,她吓得攥紧他的胳膊,闭着眼不敢出声。
下来之后,黎姝苑脸有点白,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席宴屿没忍住,轻笑出声,黎姝苑恼羞成怒,带着他去坐旋转木马。
木马慢悠悠转着,她坐在他前面那一匹白马上,回头看他的时候,马尾轻轻晃着,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天黑后,乐园里放起了烟花。
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银色的火花铺满夜空。
烟花下,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席宴屿,我很开心。”
他紧紧抱住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对不起,姝苑,对不起”
黎姝苑轻轻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指尖微凉,却无比温柔。
她眼神平静,
“我不恨你了,无论你一开始为什么接近我,你确实陪过我,给过我光,那是我这辈子,最温暖的一段日子。”
她轻轻按住他流血的手腕,声音轻而坚定:
“别死。”
“活下去。”
“用你的余生,替我好好活,替我好好看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