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长桌宴正式开席。
我穿上了阿妈缝制了六年的大红嫁衣。
头上戴着龙青砚打的纯银头冠,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银项圈。
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银铃声。
阿公躺在火塘边的竹榻上,透过敞开的木门,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热闹。
我和龙青砚端着酒杯,走到他床前。
“阿公,阿梅出嫁了。”
我把酒杯轻轻沾了沾阿公的嘴唇。
阿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红光。
他努力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目光在我满身的银饰上停留了许久。
最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握着我的那只枯瘦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阿公……”
阿妈压抑的哭声在屋里响起。
我没有崩溃大哭。
我只是紧紧握住龙青砚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知道,阿公走得很安心。
他看到了我最风光的样子,没有带着遗憾离开。
夜幕降临,长桌宴上的气氛越发热烈。
龙青砚牵着我,挨个给寨子里的长辈敬酒。
火光映照在他俊朗的侧脸上,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转头看向鼓楼的方向。
在阴暗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石大勇躲在柱子后面。
他的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我和龙青砚。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顶沾了灰的纯银头冠。
旁边有去解手的后生路过,嘲笑地看了他一眼。
“石大勇,别看了。”
“人家阿梅现在是龙家的少奶奶了。”
“你那白铜的破烂玩意儿,还是留着自己戴吧。”
石大勇没有反驳。
他只是神经质地咬着手指,喃喃自语。
“没事的……他们还没去官府登记。”
“只要没画押,我就还有机会。”
“阿梅那么爱我,她只是在生我的气。”
“等她气消了,她一定会回来的。”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着最后一块虚无的浮木。
试图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掩盖内心巨大的恐慌。
我收回视线,将杯中的米酒一饮而尽。
龙青砚察觉到我的目光。
他轻轻揽住我的肩膀,挡住了那个阴暗的角落。
“阿梅,起风了。”
“我们回屋吧。”
我点点头,顺从地靠进他的怀里。
“好,我们回家。”
清脆的银铃声在夜风中回荡。
石大勇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终于脱力般滑坐在地上。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在这个热闹的夜晚。
他终于意识到,他所谓的笃定,不过是一场荒唐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