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石大勇早早地等在我家吊脚楼下。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提着新打的银饰。
满眼期待地望着那扇木门。
可是，出来开门的只有阿妈。
阿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端起一盆洗菜水泼在台阶上。
“滚远点，别脏了我家的地。”
石大勇顾不上鞋子被弄湿，急切地往屋里看。
“阿妈，阿梅呢？”
“我来接她回去了。”
阿妈冷笑了一声。
“谁是你阿妈？别乱叫。”
“阿梅昨晚就跟着青砚回银匠寨了。”
“他们今日一早就会去官府登记造册。”
“石大勇，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了。”
石大勇手里的银饰“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以为的还有机会，彻底变成了绝望。
从那以后，石家的名声在百里苗乡彻底臭了。
拿白铜冒充纯银骗婚的事传遍了十里八乡。
没人再敢把姑娘许配给石家。
石母气得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咒骂娇娇。
娇娇受不了寨子里的指指点点，连夜逃出了苗寨，不知所踪。
石大勇的银铺也因为掺假的事被人抵制，生意一落千丈，最后只能关门大吉。
三年后。
赶秋节。
整个苗乡的人都聚在镇上的广场上跳芦笙舞。
石大勇穿着破旧的衣衫，在角落里摆了个修补铁锅的摊子。
他满脸胡茬，眼神沧桑。
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突然，人群里传来一阵欢呼声。
“看，那是银匠寨的龙少主和他的媳妇！”
“听说龙家现在的银饰生意都做到省城去了。”
石大勇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广场中央。
我穿着华丽的苗服，头上戴着那顶他永远也忘不掉的纯银头冠。
龙青砚满眼宠溺地站在我身边。
我的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脚踝上，挂着一串精致的梅花银铃。
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石大勇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想要朝我走过来。
“阿梅……”
他沙哑着嗓子，喊出了那个在梦里咀嚼了千万遍的名字。
我听到了声音。
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那张落魄的脸。
没有怨恨，没有留恋。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收回视线，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女儿。
龙青砚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我笑着点点头。
“好。”
我们一家三口转身离去。
欢快的芦笙声再次响起，淹没了所有的过往。
石大勇看着我毫不留恋的背影。
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终于明白。
那碗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五色糯米饭。
他这辈子，再也接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