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方在距离热闹的包子摊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肉馅的香味和热蒸汽混合起来飘散在周围的空气里。
可叹忽然穿越而来身无分文的人买不起二十多年前售价如此便宜的大包子。
摆在人行道旁的摊位后面紧挨着的是个小商场，这一时节商店门口的装饰少不了几种固定颜色的彩灯与喜气洋洋的大红色条幅。
“欢乐辞旧岁，喜迎新千年。”
商场建筑旁边有一条略窄的小巷。时方往小巷中走了两步，靠在红砖砌的围墙边，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保暖。
围墙对侧，一只土黄颜色的小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埋下了头，两只前爪扒拉着不知谁扔下的少半个包子，热油汁渗透了边缘撕开的白面皮，小狗转着头一点一点地啃着吃。
时方看着面前的小黄狗，低头陷入思索。
他落地的这里并不是他出生长大的城市，是不是要办法回去以前的家？如果时间真的回到了2000年，那他的父母和小时候的他应该正生活在家乡吧......但是，小时候的他现在是可能存在的吗？那样不是会很bug吗？
也不知道眼前的这只小土狗是不是流浪狗，不过流浪狗都有晚饭吃，接下来的他该怎么办......
“你！”
时方应声抬头，刚思索了没几秒的大脑短暂宕机。
乍听起来鼓足气势的声音透着些许稚嫩，突然跑过来的一个小女孩，双手叉着腰，一脸勇敢的隔在了他和小黄狗中间。
“你是不是想偷走我的狗狗？”
时方赶紧摆手，表示自己没有。
小女孩看起来是上小学的年纪，穿着一身深蓝白色相间的校服，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瞪视着他，亮亮的黑头发梳在两侧编成两条辫子，彩色的皮筋在辫子上间隔一段捆上一根，就像是......小学时候，学校教室三角柜里堆放的扫帚的扫帚把。
时方惊讶于脑海中恍然冒出的记忆画面。
这已经是多么久以前，久到他长大后居然再也没想起过了。
“那你......”
小女孩仰着头看他。
偏偏在这时，饿了半天的肚子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你是不是想偷走我狗狗的包子？”
绝对没有！
他连忙出言否认，个子大概只到他腰间的小女孩叉腰盯着他不放松。
这样场景......即使面对的是位小朋友也很尴尬啊。
“......我真的不想偷你的狗狗。”
时方觉得自己这穿越好像跟他了解过的风格不太一样。
“哼！”
小女孩转头俯身拉起了小黄狗，小黄狗叼着剩下的包子一角，一起从他眼前跑开了。
目送她们消失的身影，时方走回巷口。
街上洋溢着一种别样的热闹。
他沿着脚下的人行道往前走。
看上去新铺不久的方正红地砖中间是笔直的黄砖盲道，地砖彼此对齐衔接的环形花样触动了久远的记忆波纹。
街边大小商店的音响全放着歌，飘扬在空气里的音乐不在乎彼此混合。时方尽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然而乐声与歌唱冲散了所有他对飞机与机上广播的回忆，对他而言那可能只是发生在两分钟之前。
“......快乐在城市上空飘扬，新世界来得像梦一样......”
路过的自行车蹬得不是那么紧，汽车开得不是那么急，行人走路时扬着头，走得都没他步子快。
“……我们和未来有约……将生命连接……”
他好像是路上唯一一个心情同大家不在同一频率的人。
却又被什么感染着，不自觉地……一起开始向往起，一个名字听上去显得意义非凡的千禧年。
“......maytheworldhaveloveandpeaceforaslongaswelive......”
时方转头走回了包子摊。
包子剩下了最末一屉，热气里可爱又诱人地排列在一起，卖包子的大姐往上撸了撸袖子，想必卖完这些就可以收摊了。
他路过那里。
回到刚刚小女孩牵走小黄狗的巷口边，蹲在了不碍事的树坑一旁，随手在旁边捡了根树杈子，划拉着脚下没铺砖的灰地。
继续方才中断的思考。
该怎么办呢……必须先面对眼前饿着肚子又无家可归的困境。
有困难找警察？您好，不好意思我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到这里来的，哦对其实是坐着飞机到的，现在……这要怎么解释才合理，也不知道掌管他的那个穿越之神是不是业务不熟练，害得他没身份不说，连身份证也没有了。
随机向路人求助？您好，能不能请您帮个忙，其实我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是由于未知的奇迹回到了时间的彼端，新的世纪定会到来，往后的世界末日预言都是假的，您还想知道什么未来？……听着就像大骗子！要是自己恐怕都报警了。
然后又怎么能向警察解释清楚……
正当他一个人胡思乱想之际，眼前忽然冒出一股食物的香气。
时方抬起头来，接着赶紧站起身。
那位卖包子的大姐站在他面前，微微地笑着伸手递给他一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
“小伙子，你是不是想买包子呀？”
“我不，那个……”他想推，不好意思说自己没钱能给。
“看你路过好几回了，正好只剩这几个咯。”
白乎乎的四只包子挤在一起，把塑料袋局部撑得透明又蒙上层薄薄水汽。
“明天有了零钱再给大姐拿回来就行。”
卖包子的大姐把袋子提手递到他手里，放下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等他开口说话就笑着走了。
望着那个温暖的身影离开，时方背靠上墙角，低头咬了一大口手里的包子，当即被散出的热气烫了一下，热馅里的油顺着袋子差点流到手上。
他接着又咬了一口，感觉好吃到想流泪。
说不定......时方想起他与眼前的世界相差二十五年的光阴，这位卖包子的大姐其实是跟他妈妈差不多的年龄了吧。
包子，一个是八毛，然后，他隔着塑料袋用捂热的手掰着手里的包子，回想一开始时听到的的吆喝声，包子四个，是多少来着......时方记下自己欠的包子钱，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给人还回来。
他手里捧着来之不易的包子，边吹气边吃，吃得又快又珍惜。
正当他咬开第三只包子时，几位不速之客悄然而至。
“你们看！就是他！”
之前见到的穿校服的小女孩牵着她的小黄狗，重新来在他的面前。
小女孩的身后还跟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子，一个烫着波浪卷发的大姐姐，和一个戴眼镜的白头发老爷爷。
气氛一时间凝滞，小黄狗颠颠地跑到他的近前，冲着他手中的包子“汪”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