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清风不识旧时月 > 第十章

裴砚被带走那日,京城下了雪。
他回头看我,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我也没有问。
后来案子判了。
裴砚被革去功名,流放三千里。
阮明珠被送进尼庵,不得归家。
父亲辞官,阮家搬离京城。
阮庭舟留下来处理旧宅。
听说他把自己关在祠堂三日,出来后去了春桃面前,磕了三个头。
春桃没有扶他。
她只说:“大公子,奴婢受不起。”
阮庭舟什么也没说。
母亲的嫁妆回到了我手里。
我卖了那座宅子,买下一间书铺。
春桃伤好后,成了铺里的掌柜。
她算盘打得响,笑得也比从前多。
有一日,她拿出一个匣子。
“小姐,这个还留着吗?”
我打开看。
里面是那枚玉佩,还有补好的玉簪。
玉簪裂痕明显,摸上去不平。
我看了很久。
春桃问:“要扔吗?”
我摇头。
“不扔。”
她愣住。
我把玉佩卖给了玉器铺,换了二十两银子,给春桃买了两身新衣。
至于那支玉簪,我拿去请匠人磨成了平安扣。
不再簪在发间。
只挂在书铺门口的风铃下。
风一吹,清脆作响。
作为提醒,也作为告别。
半年后,我听说裴砚在流放路上病了一场。
他托人送来一封信。
信很厚。
春桃问我看不看。
我盖着印,头也没抬。
“烧了吧。”
春桃应了一声。
火盆里纸灰卷起,很快散了。
我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
迟来的悔意,跟冬日里的药一样,喝不喝都伤身。
又过了些日子,阮庭舟来过一次书铺。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盒桂花糕。
那是我小时候爱吃的。
他低声道:“青棠,我要随父亲回祖籍了。”
我点头,“一路顺风。”
他眼眶发红,“你还肯叫我一声兄长吗?”
我看着门口的平安扣。
风吹过,它撞在木檐上。
我说:“阮公子,糕点留下吧,春桃喜欢。”
阮庭舟的手抖了一下。
最后,他把糕点放在柜台上,转身走进雪里。
春桃拆开油纸,尝了一块。
“太甜了。”
我笑了笑,“分给隔壁孩子吧。”
傍晚,有个小姑娘跑进来买书。
她看见门口的平安扣,仰头问:“掌柜姐姐,这是什么?”
我想了想。
“旧东西。”
小姑娘眨眼,“旧东西为什么还挂着?”
我伸手拨了一下风铃。
声响落在雪里。
“因为它碎过,后来不疼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抱着书跑远。
春桃关上半扇门,回头问我:“小姐,今晚吃什么?”
我看着炉上的汤,轻声道:“吃面吧。”
雪还在下。
书铺里灯火暖黄。
平安扣在风里晃着,再没有等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