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灵药园的大雾还未完全散去,陈升便沉着脸来到了第四区的木门前。
他的左半边脸高高肿起,上面还隐约残留着韩管事留下的指印。
“陆玄,接水令。”
陈升将一枚蓝色的小木牌和一只破旧的木桶扔在泥地上。
陆玄此时正在清点昨日收集的那半筒黑水甲虫,听到动静,连忙小跑着出来,脸上堆起有些谄媚的笑容:“陈师兄,大清早的,您怎么亲自来了?”
陈升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药田深处:
“第四区地底压着一处地火脉,最近地气上升,地火石发热,快要烤死金线草了。你的新任务,是去山底的寒月潭挑水,每天浇灌地火石五次,每次浇灌十桶。”
听到“地火石”三个字,陆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
“陈师兄,我听人说,地火石遇到凉水,会喷出地火毒烟?那玩意儿吸入肺里,是要出人命的……”
“宗门差事,岂容你挑三拣四?”
陈升冷哼一声,练气五重的法力微微外放,压向陆玄:“不去,现在就扣除你本月的俸禄,按门规处置。”
“我去,弟子这就去!”
陆玄装作被威压震得倒退了两步,脸色一白,慌忙提起地上的木桶,朝着山下跑去。
陈升看着他有些仓皇的背影,眼角余光扫了扫药田深处那几块隐隐发红的土地,嘴角扯出一抹冷峻的笑意。那地火毒烟的威力他亲自尝过,即便是他运转全力防守,也撑不过三息时间。
半个时辰后,陆玄挑着两桶冰凉的潭水回到了第四区。
第四区的土地极硬,呈现出一种焦黑色。在几株枯萎的金线草不远处,地表裂开了几道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下方赤红色的石头,散发着滚烫的热浪。
陆玄深吸了一口气,将水桶提到了裂缝边缘。
他感知了一下四周,确定陈升和韩老头正在极远处的石屋外用远眺镜观察着这里。
“起。”
陆玄嘴里大喊了一声,双手一扬,整整一桶寒月潭的凉水狠狠地泼在了通红的地火石上。
“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瞬间响起。
大片赤红色的水汽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骤然从地缝里喷涌出来,浓烈的红色毒烟如同一头出笼的野兽,瞬间将陆玄整个人吞没在内。
高处石屋前。
陈升收起远眺镜,转头朝韩老头躬身道:“管事,泼下去了,那小子已经被地火毒烟完全罩死。”
韩老头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地火毒烟入体,先烧经脉,再烂五脏。纵然他体质有些古怪,也绝对撑不过两个时辰。去准备收尸吧。”
然而,在滚烫的红色毒烟中心,陆玄却是一脸享受。
那股足以将普通练气期修士皮肤烫穿的红色水汽,沾到他身上时,皮肉下深藏的纯阳真气瞬间暴涨。
根本不需要他主动运转,四转初期的纯阳金身便开始疯狂吸纳这股暴躁的火属性毒素。
【吸收二阶地火火毒,纯阳真气得到纯化。】
【纯阳金身完成度增加0.3%……0.5%……】
【元阳值+1.2。】
“这地火蒸汽,比昨日的虫毒还要烈上三分。”
陆玄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在疯狂吞噬着周围的热量,体内原本因为连续突破有些浮动的法力,在火毒的锤炼下,变得越来越精纯。
不过,为了演得逼真,他一边在红烟里吸得痛快,一边用脚死死踢着旁边的木桶,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啊!我的眼睛!好烫啊!”
“救命!咳咳……水里有毒!”
陆玄嘶哑的惨叫声穿过红烟传了出来,在寂静的药园里显得格外凄惨。
外门的几个路过的杂役听到这声音,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在合欢宗,死个把新晋外门弟子,比死一只灵鸡也大不了多少。
整整两个时辰,陆玄就在泼水、惨芬、吸毒中度过。
当红烟彻底散去,百草下的地火石终于暂时冷却了下去。
陈升带着两个负责抬尸体的杂役,有些迫不及待地走进了第四区。他们手里还拿着特制的铁铲,准备等会儿直接把陆玄那具被烧焦的尸体铲走。
但当他们推开篱笆门时,却发现陆玄正瘫坐在泥地里。
他脸上涂满了黑色的煤烟,身上的道袍被烧出了十几个大洞,露出的皮肤白里透红,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除了看起来狼狈一点,他身上连一个水泡都没有。
“陈师兄……水倒完了,地火石……也降温了。”
陆玄抬起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咧嘴笑道:“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差点没把弟子的皮给烫掉。不过,这地火蒸一下,弟子觉得身上的寒气倒是消了不少。”
陈升手里的铁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像见鬼一样看着陆玄,又看了看地面上已经完全冷却的地火石,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你的经脉没被烧断?”陈升声音有些尖锐。
“没有啊,就是觉得有点烫。”
陆玄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陈师兄,不知明天的浇水任务还是不是我的?实不相瞒,弟子以前在凡俗的时候是个铁匠,最怕冷,就喜欢暖和的地方。这地火石虽然有毒,但暖和啊。”
陈升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没有回答陆玄,转过身,脸色铁青地朝着韩老头的石屋走去。
他现在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叫陆玄的新人,绝对是个怪胎。或者是他的身体对火毒有着天然的抗性。
既然暗害不成,那就只能用明面上的手段了。
……
接下来的三天里。
陆玄每天都准时去寒月潭挑水,然后把第四区的地火石浇个遍。
地底散发出的地火毒烟被他吸收了个干干净净,体内的四转纯阳金身在短短三天里,进度条直接飙升到了“四转初期45%”。
他的修为,也顺理成章地稳固在了练气五重初期,甚至隐隐有了突破至中期的迹象。
这天下午。
陆玄正在药田里抓虫,灵药园的大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有些嚣张的马蹄声。
一匹通体漆黑、四蹄踏着烈火的低阶妖兽“避火马”直接闯进了药园。马背上坐着一名穿着内门蓝色法衣的青年,神色傲然。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外门弟子,其中一人正是被陆玄震断肋骨的林猛。
“叶德师兄,就是这小子。”
林猛指着药田里的陆玄,眼中满是怨毒:“这小子捡了我的令牌,赖在这里不走,还打伤了曹六。求师兄给弟子做主。”
那名叫叶德的内门青年调转马头,直接踩烂了药田边的几株金线草,停在陆玄面前。
叶德是叶重的堂哥,练气六重中期修为。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玄,用马鞭指了指他的鼻子:
“你就是那个在考核里投机取巧的陆玄?交出林猛的储物袋和之前拿走的灵石,然后跪下给林猛磕三个响头。否则,今天这灵药园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药田外的杂役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没人敢上前劝阻。叶家在百草峰势力庞大,得罪了他们,在外门根本寸步难行。
陆玄慢腾腾地从药田里站起来。
他看着叶德,又看了看后面一脸得意的林猛,脸上的卑微之色渐渐减退。
他的身体深处,纯阳真气缓缓流转。
“叶德师兄是吧?”
陆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平静:“灵药园是宗门重地,韩管事还在看着呢,你在这里动手,不怕坏了门规?”
“门规?”
叶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在百草峰,我叶家的话就是门规!韩管事收了我叶家那么多的好处,你觉得他会为了你一个练气期的废物出头?”
说着,叶德手中的鞭子猛地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直接朝着陆玄的右脸狠狠地抽了下去。
鞭梢上凝聚着一层青色的狂风法力,这一下若是抽实了,陆玄的大半个脑袋都要被削掉。
陆玄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旁人看起来,他像是被这一鞭子的威力给吓傻了。
但就在鞭梢即将触及他脸颊的刹那,陆玄脚下微微偏了一寸,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一扭。
“呼!”
马鞭擦着他的头发抽了过去,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水桶上,将那厚重的木桶抽得四分五裂。
“咦?”
一鞭抽空,叶德脸色有些挂不住。
他冷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屁股下的避火马发出一声嘶叫,两只前蹄高高扬起,朝着陆玄的胸口狠狠地踩了过去。
妖兽的力道极大,这一蹄下去,别说是练气三重,就算是练气六重的修士,在没有防守法宝的情况下也会被踏碎胸骨。
“陆玄,死吧!”林猛在后面兴奋地大喊。
陆玄看着那带着烈火的黑蹄在眼前放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四转纯阳金身瞬间远转到了极限,皮肤表层浮现出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古铜色流光。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陆玄在心中冷笑。
他没有躲避,而是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整个人呈防守姿势,但在避火马双蹄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往前迎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在药田里传开。
肉眼可见的劲力余波将地面上的泥土震得四散飞溅。
预料中陆玄被踢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相反,那匹避火马在双蹄碰到陆玄手臂的刹那,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悲鸣。它那两条粗壮的前腿在瞬间折断,骨头渣子甚至穿透了皮肉露了出来。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马身传了上去。
叶德整个人被直接掀下了马背。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狼狈不堪地摔在泥地上,在地上滚了七八圈,吃了一嘴的黑泥。
“我的马!”
叶德趴在地上,看着不断在地上抽搐、两条前腿废掉的避火马,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站在原地、仅仅是衣袖碎裂的陆玄,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惊骇。
“你……这力道……你是体修?”
陆玄此时却“噗”的喷出一口唾沫,整个人极其滑稽地往地上一躺,捂着胸口,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哎呀!sharen啦!内门师兄骑马撞人啦!我的肋骨折了!救命啊!”
他叫得声嘶力竭,在泥地里滚来滚去,看起来比那匹断了腿的马还要惨上三分。
但他的脸上,却沾满了煤烟,遮掩了他因为兴奋而有些泛红的脸色。
这一下,不仅把叶德打懵了,连后面的林猛也彻底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