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把屋里的空气劈成了两半。
妈妈愣了一秒，随即冷笑起来。
“这是我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张老师没理她，转头看向一直缩在沙发后面的爸爸。
“林先生，你也是这个意思？“
我爸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此刻被点了名，他才从沙发上站起来，嘴里叼着烟，表情很不耐烦。
“张老师是吧，我们家的事，您就别掺和了。“
“林念是我女儿，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她要是觉得委屈，那是她不懂事。“
周阿姨气得浑身发抖。
“不懂事？你们管这叫不懂事？“
“一个月五百块生活费，让一个大学生自己交学费、自己赚住宿费，你们管这叫正常？“
“你们给儿子一个月五千，买上万的电脑、电竞桌，管这叫疼孩子？“
“那你们的女儿呢？她就不是人吗？“
妈妈被噎了一下，随即拔高了声音：
“她是我生的，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
“你算什么东西，跑到我家里来指手画脚？“
张老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咨询过律师后拟的声明。“
“林念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根据《民法典》第二十六条，父母对未成年子女有抚养义务。“
“但对成年子女，没有强制抚养的法律规定。也就是说，她可以选择不认你们。“
妈妈的脸色变了。
但嘴上还是硬的。
“吓唬谁呢？你以为她敢？“
“她要是敢不认我这个妈，我就去学校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白眼狼！“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妈，你去闹吧。“
“正好让所有人看看，一个母亲是怎么把女儿的奖学金拿去给儿子买电脑的。“
“看看一个月五百生活费的女儿，是怎么一边上学一边打三份工的。“
“看看你们一家三口去三亚过冬，而你们的女儿连一千块住宿费都交不起。“
“你去闹啊，我不怕。“
妈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林阳在旁边小声说：
“姐，你别这样，妈也是……“
“你闭嘴。“
我第一次对弟弟说这三个字。
他愣住了，像是从没听过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我这两年所有的转账记录。
每月3000家用，一共24个月，72000元。
加上大一到大三的助学贷款，加上我做家教的全部收入。
我把纸拍在茶几上。
“这是我这三年给这个家的每一分钱。“
“从今天起，一分都不会再有了。“
“不是我不孝，是你们不配。“
爸爸终于灭了烟，沉着脸开口：
“林念，你想清楚了？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我笑了一下。
“爸，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是你们先不要我的。“
“从你们把我的奖学金拿去给林阳买电脑那天起，就已经不要我了。“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妈妈在身后尖叫：
“你走！你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那正好。“
“我也当没投过这个胎。“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玻璃砸在门上的声音。
但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