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亲的手续比我想象中顺利。
张老师帮我联系了法律援助中心,一位年轻的女律师全程陪着我办完了所有流程。
声明公证、户籍关系变更、银行卡解绑。
律师告诉我,法律上我和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义务关系了。
“以后他们再找你要钱,你可以直接拒绝。如果他们骚扰你,你可以报警。“
我点了点头,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倒是周阿姨,从公证处出来就红了眼眶。
她拉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
“小林,以后阿姨就是你的家人。“
“你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张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林,以后有任何事,第一时间找我。学业上的、生活上的,都行。“
一直都没哭的我,这时候鼻子突然有些酸涩。
回学校的路上,手机震个不停。
妈妈打了十几个电话,全被我挂断了。
林阳发了一长串微信:
【姐,你真的要这样吗?妈都气哭了你知道吗?】
【你就不能服个软吗?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看着这些消息,只觉得好笑。
他说“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可我交不起住宿费的时候,他在用我的钱打游戏。
我饿着肚子上课的时候,他在吃几百块一斤的车厘子。
他有什么资格说“一家人“?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他也拉黑了。
那天晚上,我给张老师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张老师,谢谢您和周阿姨。】
【这三年,你们给我的,比我亲生父母给我的多得多。】
【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但我会好好读书,不让你们失望。】
张老师只是叮嘱我:
【好好生活,遇到困难有我们。】
大三那年,我拿到了国家奖学金。
一万块。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一笔完全属于自己的、不需要交给任何人的钱。
我用这笔钱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还清了张老师替我交的宿舍费。
张老师不肯收,我硬塞进了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第二件,给周阿姨买了一条围巾。
不贵,三百块。
但周阿姨围上的时候,眼睛红了一圈。
“傻孩子,花这个钱干嘛。“
第三件,我给自己买了一箱车厘子。
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一颗一颗地吃。
甜的。
没有酸涩。
因为这一次,没有人会拍掉我的手。
大三下学期,张老师推荐我参加了一个国家级的科研项目。
我是团队里唯一的本科生。
项目结束后,导师想让我直博。
我答应了。
直博意味着五年不用愁学费和生活费,每个月还有补贴。
我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读书了。
不用再做家教,不用再给家里打钱,不用再在深夜算计这个月还剩多少饭钱。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小宇在家庭群里发了一串烟花表情。
【林念姐要读博士啦!】
【我以后也要考林念姐的学校!】
周阿姨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备注写着:
【庆祝我家小林念!】
我看着“我家“两个字,鼻子又是一酸。
这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