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很快追了上来。
他拦在我面前时,领带歪了,头发也乱了。
眼底通红,脸色灰败,像刚从一场大火里逃出来。
“阿聆,对不起。”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是我错了,都是我错了。”
我看着他。
“错哪了?”
他怔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不该骗你,不该和她纠缠,不该让你一次次去医院,不该纵着我妈胡来,更不该在那天推你。”
“还有呢?”
他喉结滚了滚,眼眶更红。
“我不该拿外婆威胁你。”
“还有呢?”
他看着我,像每说一个字,都要从骨头里剜出血来。
“我不该觉得,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忽然笑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疼。
知道我委屈。
知道我一次次退让,是因为爱他。
他也知道,拿外婆压我很卑鄙。
知道让我一次次流产很残忍。
知道把顾知夏和孩子带进婚房,是在踩我的脸。
可他还是做了。
因为他一直仗着我爱他。
“沈砚,你不是后悔了。”
我轻声说。
“你只是终于发现,我不会再替你兜底了。”
他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
我看着他。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会忍,所以你才敢骗我,敢拿外婆压我,敢让我一个人上手术台,敢在我最疼的时候,还去顾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你从来没觉得我有多重要。”
“你只是习惯了我在。”
他一下说不出话。
这时,婆婆也追了出来。
她头发散了,脸色难看,没了平时高高在上的样子。
“阿聆,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她伸手想拉我。
我退开。
她扑了个空,眼泪立刻掉下来。
“都是顾知夏那个贱人骗了我们!妈也是一时糊涂,想着沈家不能没有后。你跟阿砚八年夫妻,总不能真说散就散啊。”
我看着她。
“别叫我妈。”
她声音一顿。
我继续说:“我妈早就不在了。而你,不配。”
婆婆脸色青白交错。
后面那些共同好友也跟了上来。
有人讪讪开口:“阿聆,我们当时也不好插手你们夫妻感情。”
“是啊,我们也是被顾知夏蒙蔽了。”
“大家这么多年朋友,没必要做得太绝吧?”
我听着,只觉得讽刺。
他们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们只是觉得,伤我最容易,劝我退最省事。
我看向说话那人。
“我被踢出群的时候,你在吗?”
对方脸色一僵。
我又看向另一个人。
“我在满月宴上拿出流产单时,是你说孩子无辜,对吧?”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还有你。”
我看向站在最后的男人。
“你说我离了沈砚什么都不是。”
他立刻低头。
我淡淡开口:“现在怎么不说了?”
没人回答。
风从酒店门口吹进来。
我忽然觉得这些人很可悲。
他们热衷于站队,热衷于审判,热衷于把别人的伤口当谈资。
可等真相砸到面前,又一个个忙着说自己无辜。
“你们的道歉,留着说给别人听吧。”
我抬头看向沈砚。
“我失去的,不只是婚姻。”
他的眼神狠狠一颤。
“还有那几个被你亲手放弃的孩子。”
“还有外婆本来能安稳一点的晚年。”
“还有我的身体。”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医生说,我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你记得吧?”
他眼里的痛几乎要溢出来。
“记得。”
“可你那天还是先去看了顾知夏怀里的孩子。”
这句话落下去时,他整个人都灰败了。
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递给他。
这是我让律师重新拟的。
婚房归我处置。
夫妻共同财产重新清算。
该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外婆后续五年的疗养费用,一次性补足。
同时,我保留对顾知夏、婆婆以及相关人员追责的权利。
他的手抖了一下,没接。
“阿聆,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
“不能。”
“我可以把她们赶走。”
“和我无关。”
“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
“晚了。”
他眼尾红得厉害,声音低到几乎哀求。
“我知道我不配,可八年……阿聆,我们八年感情,你真的一点都不留了吗?”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从前。
想起他求婚那天,跪在我面前,手都在抖。
想起他结婚时说,会一辈子让我做最幸福的人。
想起我第一次怀孕,拿着验孕棒跑向他,他抱住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
原来很多裂缝,从那时候就已经有了。
只是我闭着眼,不肯看。
“沈砚。”
我轻声说。
“这八年里,我留了太多次。”
“第一次流产,我留了。”
“第二次你骗我,我留了。”
“你拿外婆威胁我,我也差点留了。”
“可你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我把协议塞进他手里。
“明天之前签好。否则,法庭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
下一秒,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周围人倒吸一口气。
我回头,看见沈砚跪在地上。
他抬头望着我,眼眶通红。
“阿聆,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婆婆也跟着哭:“你们八年夫妻,怎么能说散就散……”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只是忽然想起结婚那天。
那时他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原来同样的姿势,后来也可以这么难看。
“沈砚。”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
“你跪错人了。”
“你该跪的,不是我。”
“是那几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是被你们刺激到病情恶化的外婆。”
“是那个曾经把一切都押在你身上的我。”
他跪在原地,像被这几句话彻底击垮。
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