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花还要开 > 第10章

百日宴之后,沈砚还是去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出来,孩子确实不是他的。
对我来说,不意外。
可对沈砚来说,应该是最后一刀。
后来我听说,他拿到结果后去找了顾知夏。
顾知夏被逼急了,也不装了。
她把鉴定报告摔在桌上,冷笑着问他:“是我逼你出轨的吗?”
“是我逼你骗黎聆流产的吗?”
“是你自己想要这个孩子,才把我和孩子接回来。”
“现在出了事,你凭什么全怪我?”
沈砚动了手。
顾知夏也没让他好过。
她把这些年沈砚给她买房、转账、陪产检的记录全放了出去。
两个人互咬得很难看。
婆婆受刺激后大病了一场。
她曾经最骄傲的孙女不是沈家的。
她曾经最看不起的我,才是那个被他们合起伙来逼到绝境的人。
可人到这种时候,仍旧不肯承认自己错得彻底。
她托人给我带过话。
说她身体不好,想见我一面。
说她已经知道错了。
说沈家对不起我,可过去八年也不是假的。
我听完,只回了四个字。
“与我无关。”
那些共同好友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百日宴上的视频传了出去。
帮着隐瞒、替小三说话、劝原配体面的嘴脸,全都被翻了出来。
有人丢了合作。
有人被伴侣追问。
有人连朋友圈都不敢发。
他们开始轮流给我发消息。
【阿聆,当初我真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
【我就是随口劝了几句,没有恶意。】
【大家朋友一场,你能不能帮我澄清一下?】
我一个都没回。
没有必要。
迟来的道歉,大多不是因为愧疚。
只是因为刀终于割到了自己身上。
沈砚那边,也开始往下掉。
他的公司本来就在融资关键期。
百日宴闹成那样,私德问题传开后,合作方开始观望。
几个项目陆续停了下来。
有人说他识人不清。
有人说他薄情寡义。
也有人说,连枕边人都能骗八年的人,合作时又能有几分可信。
他这些年一点点搭起来的体面,终于开始塌了。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象中顺利。
沈砚签了字。
也把外婆五年的疗养费用一次性打了过来。
婚房顺利过户到我名下。
可我没有留下它。
我回去看过一次。
房子已经收拾干净了。
地板重新打蜡,墙面也补过,婴儿房被拆掉,所有粉色装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我站在客厅里,还是会想起那天。
想起楼梯口那一摔。
想起我躺在血里,沈砚抱着孩子僵在原地。
想起母亲照片被雨水泡皱。
想起那些小衣服散在满月气球碎片里。
保洁阿姨问我:“黎小姐,这房子以后还住吗?”
我看着那条楼梯,轻声说:“不住了。”
脏过的地方,再贵,我都不想留。
后来,我把它卖了。
签字那天,中介说房子位置好,卖得很快。
我点点头,没有多看一眼。
拿到离婚证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落在民政局台阶上,亮得晃眼。
我站在那里晒了会儿太阳,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八年婚姻。
几次流产。
一场差点要了我命的背叛。
最后都只剩手里这本薄薄的证。
沈砚那天也在。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瘦了很多。
西装穿在身上,显得空荡。
像有很多话想说。
可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直接上车离开。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还是会出现在我生活边缘。
有时在疗养院门口。
有时在我新住处楼下。
有时只是远远站着,什么也不做。
保安说,总有个男人来问我在不在。
我都让他们回一句。
“不见。”
有一次,我推着外婆在院子里做康复。
隔着玻璃,我看见沈砚站在门外。
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大概是补品。
外婆那天难得清醒了一会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迟疑地问:“那是不是阿砚?”
我低头替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不是。”
外婆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问:“那是谁啊?”
我轻声说:“不重要的人。”
她点点头,很快又忘了。
沈砚在门外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暗下来,才慢慢离开。
我没有再看他。
后来,我带着外婆离开了这座城市。
卖婚房的钱,一部分用来做外婆后续疗养,一部分留给自己。
我换了新的住处,也重新找回了工作节奏。
身体恢复得很慢。
有时候夜里还是会疼。
有时候路过母婴店,看到橱窗里小小的衣服,心口还是会被轻轻刺一下。
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好了。
那些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那些被亲手放弃的期待。
那些身体里留下的伤。
不会因为一纸离婚证,就彻底消失。
可至少从那以后,我没有再为了谁一退再退。
我按时复查。
按时吃药。
做康复。
逼自己把作息一点点调回来。
疼的时候还是疼。
可这一次,我知道,只能自己把自己捡起来。
后来一次偶然,我接触到一个做女性术后康复和心理援助的公益项目。
第一次去做志愿者时,有个女孩坐在咨询室里哭。
她很年轻,手里攥着检查单,眼睛红肿。
她问咨询师:“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他才会这样对我?”
我站在门外,心里猛地一颤。
因为曾经的我,也这样问过自己。
是不是我不够温柔。
是不是我不够体贴。
是不是我太敏感,太计较,太不懂事。
所以沈砚才会骗我。
所以顾知夏才会赢。
所以所有人都敢站在我面前,劝我退一步。
可走到今天我才明白。
不是。
别人的自私,不该变成自己的命。
后来我在那个项目里待得越来越久。
陪人去医院。
帮她们整理证据。
介绍律师。
也在分享会上讲自己的经历。
我从不把自己说成胜利者。
因为那些失去的东西,永远不会回来。
但我会告诉她们一句话。
“别把退让当成爱,也别把沉默当成体面。”
有个女孩听完后,哭着抱住我。
她说:“我以为只有我这么傻。”
我轻轻拍她的背。
“不是傻。”
“只是我们曾经太想被爱。”
春天来的时候,疗养院院子里的树开花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推着外婆慢慢往前走。
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膝头。
外婆看着树上的花,忽然说:“今年花开得很好。”
我蹲下来,替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是啊,开得很好。”
她低头看我,像是认出了我,又像是透过我看见了很久以前的妈妈。
“阿聆。”
“嗯?”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别怕。”
我眼眶一热,笑着点头。
“我不怕了。”
那些失去的东西,永远不会回来了。
可我终于不用再困在里面了。
路还很长。
身体还会疼。
梦里偶尔也会回到那张手术台,回到那条冰冷的楼梯。
可天总会亮。
花也总会开。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