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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在停车场蹲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没有回新房。
而是直接开去了林夏家。
门铃按了三下,林夏开了门。
她穿着居家服,眼睛有点肿。
看到江屿的一瞬间,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习惯性的娇弱:
“屿哥?你怎么”
“鲜花饼呢?”
江屿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夏愣住:“什么?”
“我从云南买的五箱鲜花饼,在你这吧?”
林夏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
“屿哥,你,你不是说那是给我的吗?我又没强要”
“我说过给你?”
江屿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问:
“我让商家按你给的地址寄的,是因为你说帮我收一下,我骗她一下,你后面再转交给她当惊喜。”
林夏的嘴唇抖了一下。
是的。
当时她确实是这么说的。
江屿打电话让商家现做现寄五箱鲜花饼,本来是打算寄到新房的。
是林夏说他们合起来逗逗周晚。
他觉得有道理,就把地址改成了林夏的。
后来他问林夏,林夏说:“送到啦,晚晚可开心了。”
他信了。
因为他觉得林夏是周晚的闺蜜,没有理由骗他。
但实际上,那五箱鲜花饼周晚一口都没吃到。
林夏咬着下唇,眼圈一红就开始哭:
“屿哥,我,我那段时间失恋心情太差了,一个人吃着吃着就吃完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想再买一份给她的,后来忘了”
江屿没有像以前那样心疼她的眼泪。
他推开她走进客厅,视线扫过茶几上还摆着的半盒鲜花饼。
五箱,她吃了快一个月还没吃完。
她根本就从来没打算转交。
“礼服呢?”
江屿转过身,盯着衣架上挂着的那件米兰高定鱼尾裙。
“那件礼服,是你自己穿上的,还是周晚给你的?”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抹着眼泪说:
“乔迁宴那天晚晚不是没来嘛,我想着总不能浪费,就”
“周晚在医院胃出血。”
江屿打断她,声音冷得发寒。
“你知道吗?她那天在医院住了一夜。”
“而你从她身上扒走了量身定做的礼服,穿到了我们的乔迁宴上。”
“是我给她的!”
林夏急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亲口说把礼服给我的!”
“是我做的主不假,但你呢?”
江屿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夏?”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一点替代她?”
林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江屿掏出手机,翻出了和物业的对话记录。
乔迁宴之后他找物业调了当天的监控。
画面很清楚。
香槟塔搭好之后,林夏趁所有人不注意,伸手去调底座的杯子。
她调整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整座塔晃了一下,然后哗啦倒了。
她尖叫着缩回手,指尖被碎玻璃蹭破了一点皮。
然后她打电话给江屿,哭着说“塔倒了,我被玻璃划伤了,好多血”。
实际上只是一个小口子,连创可贴都不需要。
“是你自己碰倒的。”
江屿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
林夏的脸彻底白了。
“你故意碰倒香槟塔,然后打电话叫我过去。”
“好让我丢下周晚,从家里冲过来找你。”
“不是的!”
林夏尖叫起来。
“我没有故意的!我就是觉得那个杯子摆歪了,我想帮忙调整一下——”
“够了。”
江屿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
“我还翻了你跟周晚的聊天记录。”
林夏的身体猛地僵住。
“新房装修,周晚选的每一样东西你都说不好看。”
“复古绿压抑,红玫瑰俗气,连她买的餐具你都说款式过时。”
“她全部退掉重新换成你喜欢的,你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
“沙发是你的,花是你的,拖鞋是你的,连洗手台上那瓶香水都是你的。”
“你把我女朋友的新房变成了你的主场,然后告诉她,这是我对你们的心意。”
林夏往后退了两步,背碰到了墙壁。
她的嘴唇哆嗦着,脸上那副柔弱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
“江屿,你不能这样说我!”
她突然不再掉眼泪,声音尖锐起来。
“是你自己什么都听我的!我说换沙发你就换,我说送包你就送。”
“你要是在乎周晚,你会让别人替代她吗?!”
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在江屿脸上。
他愣在原地。
林夏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立刻又换上了那副惯用的示弱面孔:
“屿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太依赖你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从来没有想过取代晚晚”
“我们之间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江屿打断她,声音平静,但冷得透骨。
“那些乔迁宴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别再拿我的名义做任何事。”
他转身往外走。
林夏冲上来抓他的胳膊:
“屿哥!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知道我失恋后就剩你一个朋友了——”
“那你想过没有。”
江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周晚失去的不只是一个朋友。”
“她失去了她最好的闺蜜,她的未婚夫,她的新房,她亲手选的每一件东西,甚至她在医院时唯一能打的那个电话。”
“而这些,你全拿走了。”
他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林夏瘫坐在地上。
她终于哭了,但这一次不是在任何人面前演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眼泪里有多少是真的害怕。
一周后,朋友圈开始炸了。
不知道是谁把周晚胃出血住院,江屿却在陪林夏的事传了出去。
有人截图了当天急诊室的挂号记录。
有人贴出了周晚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是当时隔壁床家属顺手拍的。
照片里周晚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针头,病房里空无一人。
而同一时间,林夏的朋友圈是和江屿在甜品店试蛋糕的合影。
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刺眼得可笑。
朋友们开始疏远林夏。
李浩第一个退出了林夏建的聊天群。
那个附和指责周晚争风吃醋的女生,发了一条长朋友圈道歉。
林夏发现自己被越来越多的人拉黑,屏蔽,删除。
她疯了一样给江屿发长微信。
一段又一段的语音,一条又一条的文字。
“屿哥,是我错了,我改还不行吗?”
“你不能不理我,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只是太害怕被抛弃了,所以才”
全部石沉大海。
她点开江屿的头像,发现对话框上方多了一行小字——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朋友。”
她被拉黑了。
同一时间,巴黎。
我刚结束一场项目启动会。
总部的市场副总裁在会后专门找我谈了半小时,拍着桌上那份计划书说:
“周,你这份市场分析做得非常扎实,看得出来你下了苦功夫。”
“亚太区那边给你的评价是最能打的区域经理,现在我信了。”
我笑了笑:“谢谢,我会继续努力。”
走出会议室,手机震动,是国内旧同事小陈发来的消息。
一串语音,夹杂着八卦的兴奋。
“晚晚!你知道吗?江屿跟林夏撕了!他把林夏拉黑了!”
“还有,你胃出血那天的事被传出去了,现在所有人都在骂林夏绿茶!”
“你什么时候走的啊?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大家都担心你”
我看了一眼,点了删除。
然后放下手机,走到公寓的窗台边。
窗外是塞纳河的夜景,河面上波光粼粼。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热汤面。
清汤挂面,放了半个荷包蛋。
挑面的时候我想,这大概是这半年来我吃过的最安心的一顿饭。
不用陪客户应酬,不用灌酒,不用强颜欢笑。
胃疼已经很久没犯了。
我坐在窗台边吃完面,洗了碗,打开法语课本学了半小时。
临睡前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气色好了一些,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
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做得很好。”
然后关灯,安稳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