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锐把满城打下来了?”
符彦卿豁然起身,愕然盯着闯进来的皇甫遇和李殷二人。
他刚刚还在思索,等大军主力到了之后,该怎么部署攻克满城的作战呢。
毕竟,他压根不觉得陷阵营区区三百人,能拿下两千守军的满城。
但现在。
捷报真的传来了!
皇甫遇哈哈大笑,十分豪爽道。
“千真万确!李节帅已经确认过,捷报是真的,义武军陷阵营真的占据了满城,斩杀敌方守将莫剌,俘虏一千七百多人!”
符彦卿再次瞪眼愕然!
三百人,俘虏了一千七百多人?
这数字怎么听怎么不合理!
“李节帅,当真?”
见他还在怀疑,李殷捋着胡子,笑道。
“当然是真的,军国大事,岂敢说谎?”
符彦卿转身看向地图,啧啧摇头道。
“好,好啊!国危思良将,想不到李节帅的义武军藏龙卧虎,竟有牛贲李锐这样的良才!”
李殷闻言,更是飘飘欲仙。
“呵呵,过奖过奖,牛贲是跟我多年的老人了,素来勇猛无敌。
李锐虽然年少,可我第一眼看他,就认定此子并非常人,故而亲自点他做陷阵第一锋矢。
现在看来,倒也没有辜负本帅的期望啊!”
李殷一番话疯狂给自己老脸上贴金。
似乎全然忘记了,几天前他还在破口大骂李锐二人违背军令。
符彦卿和皇甫遇自然不会扫了李殷的面子,纷纷赞赏。
直到这时,李殷才想起来一件事,从袖口拿出一份名单,交给符彦卿道。
“将军,这是牛贲李锐他们攻克满城后,所拟定的阵亡将士名单,都需要抚恤。
他们虽然打了胜仗,可毕竟是擅自出兵,在大帅那边不好交代。
我人微言轻,还望符将军帮忙在大帅面前说说,以朝廷的名义加以抚恤。”
符彦卿表情肃立,郑重接过名单。
“李节帅放心,将士军前效命,死后朝廷抚恤是应该的,我必然尽力而为。”
说罢,符彦卿叹了口气道。
“他们三百人攻城,必然艰苦异常,死伤惨重!这份名单,重如泰山呐!”
闻言,皇甫遇的表情也沉重下来。
“不错,攻城惨烈,三百壮士能拿下满城,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子!”
李殷见他俩你一言我一语,仿佛牛贲李锐的三百人已经死了一大半!
李殷连忙道。
“二位将军且慢哀悼,名单上其实只有六人的姓名。”
“嗯?”
“啊?”
两位名将同时愣住,齐刷刷看向李殷。
符彦卿回过神来,连忙拆开抚恤将士名单,上面果然只有六个人的姓名!
“这……李节帅,搞错了吧?”
“没搞错,确实是六人。”
“攻城战!只阵亡六人?还斩杀敌军主将,俘虏一千七百余人!?”
“是这样。”
“是哪样!?这能对吗?”
符彦卿满脸愕然,又开始怀疑起这捷报的真实性!
皇甫遇更是错愕不已!
他素来以勇武著称,攻城战经历过不少,但仍然无法想象。
只死六个人,是怎么做到大捷的?
李殷面对两人质问般的眼神,顿感冤枉,指了指捷报道。
“二位将军不妨看看捷报内容呢?”
符彦卿和皇甫遇如梦初醒,才发现他们压根没看这场战斗的具体细节,只关注着战果。
说是捷报,实际上是一份详细的工作汇报。
详细到什么程度呢?
从行军开始,到抵达满城,再到计划部署,加上执行经过,以及最后战果。
几乎完完整整,全部记录下来!
甚至最后一段还总结了本次行动中的不足,希望下次改进!
光是看这份工作报告,就能让人身临其境。
符彦卿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顿感头皮发麻,仿佛一股电流涌过,令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好漂亮的战报!”
符彦卿由衷赞叹!
在这个武人当道的时代,你特么只要会写字,就能称得上文武双全了!
这还真不是夸张说法。
五代的开创者,灭亡唐朝的后梁太祖朱温,就是一个典型的文盲君主。
在他之后,朱友珪、李从珂、石敬瑭,以及这时候还没当皇帝的刘知远、刘承祐……
这些皇帝,要么目不识丁,要么只认字、不读书。
连皇帝都是这么个鸟样,你还指望底下的武夫们,有多高的文化造诣?
能认字!便是文武双全!
在这么个大环境下,天知道,李锐这一份详细精美的战报,有多么漂亮!
符彦卿是为数不多的文化人,见到这份战报,顿感如饮美酒,浑身畅快。
“这是李锐写的?”
李殷点头。
“应该是,牛贲这厮虽然识字,但写这么多字,还是难为他了。”
符彦卿见猎心喜,都想直接开口要人了。
这样的人才,谁不喜欢?
“先看战报吧!”
皇甫遇等不及,他实在是太想知道,只阵亡六个人,是怎么大捷的了。
符彦卿点点头,将战报缓缓念出。
随着他一字一句深入,帐内三人的表情也越发惊骇!
终于,听到一处时,皇甫遇打断道。
“这李锐,只带十个人就敢偷城?”
符彦卿点头道。
“战报上是这么说的。”
他继续念,没多久,皇甫遇又打断道。
“李锐在城墙下,以下射上,一箭射死了角楼里的哨兵,后面还百发百中?”
符彦卿再次点头,然后继续念。
皇甫遇又打断了。
“确定是李锐一个人,潜入城内,斩杀了守将莫剌?”
终于,符彦卿怒了。
“你来念!你来念!”
皇甫遇尴尬挠头,连连推迟。
“将军息怒,某不认字。”
符彦卿直翻白眼,继续读下来。
殊不知在他心中,也已经被李锐的种种表现,惊起了惊涛骇浪!
终于,一封战报念完,军帐内却一片死寂。
皇甫遇直咂舌,仿佛刚刚听的不是战报,而是说书的话本。
这情节,太特么震撼了!
要不是再三确定捷报是真的,他都怀疑是请了个说书先生杜撰的情节。
李殷先前没读过战报,只顾着高兴了,此刻也是惊得失语。
突然!
符彦卿一把握住李殷的手,满眼期盼。
“李节帅,这个李锐,可否割爱?我愿以黄金百两相换!”
李殷胡子一颤,连忙正色道。
“符将军说的哪里话?李锐可是我义武军的良才,岂能如货物一般买卖?”
符彦卿立刻加价。
“黄金千两,再加绸缎百匹!”
李殷心中猛跳,嗫嚅半晌,才‘勉为其难’道。
“此事还需问过他本人。”
符彦卿顿时喜笑颜开。
“好,好,好!李节帅请安坐,我去禀告大帅,为阵亡将士要抚恤。”
然而。
没有多久,符彦卿便铁青着脸回来了。
李殷忙道。
“如何?”
符彦卿怒道。
“哼!大帅不许,还说陷阵营违令行事,要全军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