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青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
“你终于醒了。”
耳边传来陆廷渊疲惫的声音。
沈曼青转过头,看到丈夫正坐在病床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还没等她开口,护士推着夏夏走了进来,她额头缠着厚厚的绷带。
“妈妈,你终于醒了,我好害怕”
“啊!!!”
在看清夏夏那张脸的瞬间,沈曼青发出尖叫,不断地往后退去。
手背上的输液针管在她挣扎间被扯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滚开!别过来!你这个怪物!恶鬼!”
沈曼青挥舞着双手,将手里能抓到的东西朝夏夏砸过去。
“曼青!你疯了吗!”
陆廷渊眼疾手快地挡住砸向夏夏的水杯。
他一把按住发疯的沈曼青,眉头拧在一起。
“夏夏她刚救了你的命!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救我?不,她要杀了我!”
沈曼青浑身颤抖,指着轮椅上瑟瑟发抖的夏夏。
她想起来了。
昨天在盘山公路上,当听到那句“借尸还魂”时,她的大脑瞬间宕机。
那张和夏静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只有夏静才知道的秘密。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她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越野车,慌不择路地顺着盘山公路向上跑去。
可是,就在她跑出几十米后,身后突然传来了越野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沈曼青惊恐地回头。
透过挡风玻璃,她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夏夏。
一个十岁的孩子,开着越野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她跑得快,车子就加速。
她跑得慢,车子就减速。
原本熟悉的越野车现在在她眼里像一头被恶鬼附身的钢铁巨兽,
最终,沈曼青在极度的恐惧中,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下了公路旁的斜坡。
而那辆越野车,也跟着冲出了公路,“轰”的一声巨响,狠狠地撞上了她。
她昏迷前,最后夏夏推开变形的车门,满脸鲜血地朝她走来
“是她开的车!是她开车撞我的!”
沈曼青死死抓着陆廷渊的衣袖,指甲几乎抠进他的肉里。
“廷渊,你相信我!她是夏静!她是恶鬼!她来索命了!”
看着沈曼青这副疯癫的模样,陆廷渊的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了不可遏制的愤怒。
“沈曼青,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
陆廷渊一把甩开她的手。
“一个十岁的孩子,连越野车的方向盘都够不着,你告诉我她开车追你?你编谎话也编个像样点的!”
“我没有撒谎!我亲眼看到的”
“那你亲眼看到的是幻觉!”
陆廷渊厉声打断了她,指着轮椅上默默流泪的夏夏。
“是你自己开车走神,车子失控冲出了公路!你当场就昏迷了,额头磕破,肋骨断了两根!”
“你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陆廷渊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怒火。
“是夏夏!她一个小女孩,额头流着血,硬是在没有路灯、没有信号的深山老林里走了足足三公里!才遇到了一辆过路的林业巡逻车,替你报了警!”
“我和警察一起将你从变形的车子里拉出来的!”
“医生说,如果再晚半个小时,你就会因为内出血死在那片树林里!”
沈曼青呆滞地摇着头。
“不不是这样的”
她看向夏夏。
夏夏正捂着脸小声地抽泣着,看起来就像一个因为母亲的无端指责而委屈的可怜孩子。
可是,就在陆廷渊转身去按呼叫铃的瞬间。
夏夏透过指缝,冷冷地瞥了沈曼青一眼。
沈曼青浑身一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廷渊!我没骗你!她真的是夏静!她亲口跟我说的!”
沈曼青再次扑上去,死死拽住陆廷渊。
“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十年前我和赵阔”
说到这里,沈曼青的声音戛然而止。
“知道什么?”
陆廷渊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沈曼青支支吾吾,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我她”
“你编不下去了是吗?”
陆廷渊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透出一种之前从未有的审视。
“那不如我来问问你。沈曼青,你昨天出门前,告诉我带夏夏去红枫谷露营。可是,你们车祸的地点,却是在离红枫谷三十公里外、根本没有开发的原始林区!”
陆廷渊的声音低沉。
“你把一个十岁的孩子,带去那种深山老林里,到底是想干什么?”
沈曼青呼吸一滞。
她看着陆廷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心脏狂跳不止。
“我我只是开错路了”
沈曼青无力地辩解着。
陆廷渊怒极反笑。
“越野车上有导航,公路口有警示牌。你告诉我你开错路了?”
就在这时,几名医生和护士闻讯赶到了病房。
“陆先生,病人刚做完手术,这样下去伤口会裂开的!”
主治医生看着一片狼藉的病床说道。
“给她打镇定剂。”
陆廷渊冷冷地转过身,不再看沈曼青一眼。
“不!我不打!廷渊你听我说,把她赶走!她真的是来报仇的!”
沈曼青拼命挣扎着,但很快就被两名护士死死按住。
“放开我她是怪物”
随着镇定剂的起效,沈曼青的声音越来越弱,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到陆廷渊走出了病房,和主治医生交谈。
“医生,我太太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满口胡言乱语?”
主治医生翻看着手里的脑部ct报告,推了推眼镜。
“陆先生,您太太在车祸中头部受到了剧烈撞击,再加上车祸带来的惊吓,临床上很容易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种情况下,病人会出现记忆错乱、幻觉,甚至会将潜意识里的某种恐惧放大,投射到身边的人身上。也就是俗称的,撞坏了脑子,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原来如此”
陆廷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那她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这需要长期的心理干预和药物治疗。”
走廊里的对话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只剩下陷入昏睡的沈曼青,和坐在轮椅上的夏夏。
夏夏看着病床上的沈曼青,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