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颜拿到孟初月的微信,嘴唇咬得发白。
孟初月把那晚无人机秀的照片设置成头像,陆庭琛一半的肩膀入了镜,而她,俨然是沉溺在甜蜜爱情中的幸福女人,笑容灿烂。
祝颜低头,沉默很久发送了好友申请。
合上手机,杜婉晴已经扶着陆老太太离开了,病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冰冷的白炽灯映得她脸上血色全无。
她鼓起勇气,试探着给陆庭琛发消息,只得到“已不是好友”的提示。
一夜过去,祝颜眼睛里浮上了血丝,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着始终未通过的好友申请,一颗心坠入了深渊。
她擦了擦眼角,试着又拨打了一次王杰的电话,这次终于拨通。
不等她松口气,那边已经不容分说开口:“祝小姐,请您不要再为难我了,陆总说了,您的事,一律不要让他知道,否则就是开除处理。”
祝颜攥紧了指尖:“他现在在哪?我自己去找他,人命关天的事情,求求你了!”
“或者,你稍微提示我一下……”她小声祈求。
王杰一阵唏嘘,印象里的祝颜从前求他通融帮忙,姿态也是狡黠明媚的小太阳,何曾这么卑微小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开口。
祝颜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何种心情上的飞机,异国他乡,她找到陆庭琛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我们谈谈。”她沙哑着声音,忐忑却坚定。
一向打扮精致的人此刻头发糟乱,神情疲倦沧桑,但她张开双臂挡在陆庭琛面前,毫无退缩之意。
陆庭琛随手把文件扔给王杰,面无表情说:“你这一年的奖金全部扣除。”
他居高临下看向祝颜,眼中毫无波澜:“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保安,请她离开!”
祝颜固执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你让裴卿回国,离婚那些财产我可以一分不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陆庭琛向前迈了一步,气势逼人,嗓音低沉:“你是不是太天真了?这两个条件有哪一个值得我出手?”
寒意瞬间从心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祝颜动了动嘴唇,她抬眸,看见陆庭琛淡漠的眼瞳,脸色愈发苍白。
这两个条件,对陆庭琛来说,确实可有可无,刚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对自己厌恶透顶,又怎会为了这些帮自己?
陆庭琛怕是巴不得看见她悲痛欲绝。
祝颜握紧双拳,她站了好一会儿,豁然抬眸直视着陆庭琛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如果我答应,永远不对外提我跟你的婚姻呢?”
“你威胁我?”陆庭琛淡漠地掀起眼皮,“你知道这是在哪吗?我有一万种方式让你永远也开不了口。”
他语气像说要拍死一只蚊子那般随意,祝颜的心却重重一沉。她知道,陆庭琛不是在开玩笑,这是在国外,他不受拘束。
祝颜闭上了眼睛,爱恋了六年的男人如此冷漠地说要自己死,即使已经打算放下,她的心口仍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但她不能退。
为了奶奶,她必须赌一把。
祝颜睁开眼,仰头看着他。
此刻的她距陆庭琛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苦涩的木质香。可她清楚,两人之间最远的距离莫过于此。
“那你就做吧!”她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没有丝毫退让。
陆庭琛眼底一片阴霾,摩挲着左手腕的袖扣。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证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祝颜紧盯着他,绷着的心微微一松,然而下一瞬,她就听见了一声冷笑。
陆庭琛不紧不慢地后退了几步,冷眼看着她。
被保安拖走时,祝颜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陆庭琛,努力地记住他此刻冷漠残忍的模样。
在来之前,她对陆庭琛始终是抱有期望的。
她以为,就算他生气,也不会冷漠到见死不救,更何况这件事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现在,她明显错了。
那件事,是陆老太太的手段,可是,他报复的却是自己。
也说不得是报复,他只要冷漠地旁观,就足以让她坠入深渊永失至亲。
手脚发抖地回到临时住所,祝颜捧起水杯,眼神失焦地一口一口慢慢抿着水,无味的白开水此刻喝起来竟也是苦涩的。
浓浓的疲倦席卷了身心,她伏在桌子上,慢慢失去了意识……
一股汽油味飘飘渺渺传入鼻尖,祝颜皱了皱眉,她想睁眼,身体却如梦魇一般动弹不得。
浑身越来越热,暴露在外的肌肤更是发烫刺痛,焦糊的味道离她越来越近。
她挣扎着,却怎么也无法醒来……
“病人一氧化碳中毒,刚从高压氧舱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祝颜听着周围模糊的人声,眼睛终于挣扎着睁开一条缝。
眼前白花花一片,冰冷的电子音滴答滴答此起彼伏。
护士看了一眼,记录下她的清醒时间,说:“你刚从高压氧舱出来,输着液,好好休息吧。”
祝颜看着手臂上的针头,大脑仍处于混沌中。
“我怎么了?”她问了一句,嗓子瞬间刀削火燎般的疼,刺激的她大脑也清醒了一些。
“你的住处发生火灾,还好你的邻居救了你,把你送进医院。”护士整理好器械,轻声说。
祝颜看着护士匆匆离开的背影,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
火灾?
她回忆起昏迷前那股似有若无的汽油味,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陆庭琛冷漠的脸,刚说完让自己永远也开不了口,他就迫不及待动手了么?
心脏如遭钝击,疼得厉害。
祝颜脸色苍白如雪,她无力地抬手捂住眼睛,却挡不住指缝中不停溢出的泪水。
原来,他真的恨到想要自己的命,如果自己真的葬身火海……
她不敢想下去。
“不要抬起手,会回血。”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一双温暖的手蓦地覆在她的手背上。
祝颜还未反应过来,手掌已被平稳地放置在床沿。
“哭成这样,呼吸道很痛吗?”男人声音沉稳,抽了张纸巾不轻不重帮祝颜擦掉糊在睫毛上的泪珠。
祝颜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