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罪臣女想死遁,首辅大人红眼锁妻 > 第8章  闺蜜可别认出我来

老太君的五十八岁生辰,裴府从上周就开始张罗了。
松鹤园摆了六桌席面,红烛高照,暖炉熏香,满室喜气。
姜裹儿穿着新换的青碧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跟在李嬷嬷身后,端着温好的桂花酒壶,候在外围。
今日来的人不少。
京城里叫得上名号的官眷,来了大半。
姜裹儿扫了一圈,心里门清。
老太君这寿辰摆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孙媳妇。
果不其然,老太君笑得满脸褶子开了花。
拉着这家夫人问闺女生辰,又拉那家夫人夸姑娘水灵。
一口一个“我们相爷如今开了窍”,一口一个“素月那丫头有福气”。
姜裹儿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是根柱子。
“令仪丫头,来来来,坐祖母身边!”
老太君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语气里的热络跟方才判若两人。
姜裹儿心里一怔,不由得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从席间起身,款款走到老太君跟前。
穿一件月白织金褙子,下系湖蓝马面裙,通身气度清雅端方。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里带着几分书卷气。
薛令仪。
姜裹儿的不由地收紧了酒壶的把手。
户部尚书嫡长女,十岁时随外祖去了江南,如今才回京。
是她曾经最亲近,也是唯一的手帕交。
“令仪见过老太君,祝老太君福寿绑康,万事遂意。”
薛令仪行了个端端正正的万福礼,声音清脆悦耳。
老太君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
“好孩子,出落得这般标致!江南的水土果然养人。”
“来,尝尝祖母亲手酿的桂花酒,甜的,不醉人!”
李嬷嬷立即朝姜裹儿使了个眼色。
姜裹儿深吸一口气,端着酒壶上前。
她弯腰,鬓边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头埋得极低,下巴几乎贴上了锁骨。
手稳,壶嘴对准杯口,桂花酒汩汩注入白瓷杯中,金黄澄亮,香气四溢。
一滴未洒。
薛令仪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喝!”
杏眼从姜裹儿身上一扫而过,目光没有停留半息,便转回去跟老太君说话了。
姜裹儿退后两步,掌心全是冷汗。
没认出来。
也是,她如今瘦了一大圈,皮肤也黑了。
穿着下人的衣裳,手指上全是茧子,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有。
跟八岁时那个被养得白白胖胖、满头珠翠的侯府千金,判若两人。
何况她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信里。
姜裹儿悄悄松了口气,趁李嬷嬷走近时,低声道:
“嬷嬷,我手抖得厉害,怕待会儿洒了酒冲撞贵人。能不能让我去后头几桌伺候?”
李嬷嬷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确实有些发白,以为是头回见这阵仗怯了场,便点点头。
“去吧,第四桌缺人手,你过去帮衬。”
姜裹儿如蒙大赦,抱着酒壶退到了外围。
她不想在这种场合露脸。
在座的每一位贵女,将来都有可能成为裴俨的正妻。
若被哪位记住了长相,日后进了门,发现自家夫君的通房竟是个眼熟的——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正往第四桌走,余光瞥见翠屏领着素月从侧门进来。
素月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一身桃红褙子,头上插着老太君赏的赤金簪子。
脸上扑了粉,远远看着倒也有几分颜色。
翠屏扶着她的胳膊,笑盈盈地往老太君跟前凑。
“老太君,素月给您磕头贺寿来了。”
老太君一见素月,眉开眼笑:“好孩子,快起来!赏!”
姜裹儿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动。
翠屏可真是尽心。
把素月当块招牌似的到处亮,生怕别人不知道裴相“开了荤”。
姜裹儿没再多想,低头给第四桌的几位官眷斟酒布菜,安安分分地当她的透明人。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老太君兴致极高,连饮了三杯桂花酒,脸颊泛起红晕。
拉着薛令仪的手问东问西,从诗词歌赋问到女红厨艺,越问越是满意。
姜裹儿竖着耳朵听了几句。
老太君这是看上令仪了?
薛家门第不错,令仪本人又是个才貌双全的,配裴俨确实使得。
只是委屈了令仪,要嫁给一个马上就三十的老男人。
可一旦她真的做了主母,将来认出自己可怎么办?
正想着,忽听翠屏的声音响起。
“素月,去给薛小姐布菜,糖渍嫩黄瓜。”
“冬日里吃口嫩黄瓜的,那可是别有一番风味。”
素月应了一声,端起碟子走到薛令仪身侧,恭恭敬敬地夹了两片嫩黄瓜放进她碗中。
薛令仪微微颔首。
素月退回来时,路过姜裹儿身边的茶桌,顺手端起一盏已经倒好的茶,仰头喝了。
姜裹儿这会儿满眼都是薛令仪,只当素月渴了顺手拿的,浑没在意。
素月放下茶盏,抹了抹嘴角,又笑盈盈地回到翠屏身边去了。
约莫一炷香后。
姜裹儿弯腰给第四桌添茶,余光扫到素月的身影。
她站在老太君身后,脸色有些不对。
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眉头微微蹙起。
姜裹儿多看了一眼,但没多管闲事。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素月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原本扑了粉的面颊变得蜡黄,嘴唇也失了血色。
她不停地咽口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吞咽时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翠屏凑过来低声问了句什么,素月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又去给老太君身边的贵客布菜。
姜裹儿皱了皱眉。
这丫头脸色都白成那样了,还硬撑?
念头刚落——
素月手里的碟子突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素月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子瞪得浑圆,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色。
“唔——”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紧接着,一股黑色的血从她嘴角溢出来。
不是流,是涌。
黑血顺着下巴淌到桃红褙子上,触目惊心。
素月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砰。
后脑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整个正厅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
“啊——!”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几位胆小的贵女连椅子都来不及推开,提着裙摆就往门口跑。
有人撞翻了桌上的酒壶。
桂花酒泼了一地,混着素月嘴角流出的黑血,蜿蜒成一条诡异的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