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罪臣女想死遁,首辅大人红眼锁妻 > 第11章  命定之女竟然是她

裴俨用指腹擦去脸上并不存在的湿痕,稍稍一怔。
“枭三。”
暗处无声无息地现出一道黑影,单膝跪地。
“去查。今夜府里哪房的丫鬟受了罚,或是遭了委屈。”
枭三领命,身形一闪便没入夜色。
裴俨重新提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胸口那股细碎的颤抖还在,断断续续,像有人隔着一层衣料,攥着他的心口。
却是一下比一下弱。
哭到没力气了?
他搁下笔,拇指揉了揉眉心。
脑中浮现出赏梅宴那日的画面。
三十位京城贵女挨个触过人偶,他坐在屏风后,始终面无表情,连呼吸都没乱过一分。
祖母把人偶扔出窗外那一刻,他心里竟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裴家男丁活不过三十。
他早就认了命。
可没想到,奶奶口中的命定之女,竟然真的存在。
天际泛出鱼肚白时,枭三终于回来了。
他的语气罕见地带了几分犹疑。
“属下率领暗卫,将府中所有丫鬟婆子逐一排查完毕。“
“无论内院外院、各房各户,甚至连厨房烧火的都没落下,全无异样。”
裴俨搁在膝头的手,五指缓缓收拢。
“不可能。”
声音很轻,笃定得不容辩驳。
“此女就在府中,你再想想,有没有漏掉的。”
枭三额角渗出薄汗,将今夜盯过的每个人都在脑中过了一遍。
忽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只有一个。”
他倏然抬头,瞳孔闪烁。
“昨晚被您亲自下令,关进柴房的那个,姜裹儿!”
裴俨的手指放在膝盖上,半晌没有动。
姜裹儿?
那个在寿宴上,被翠屏当众攀诬,被他定了罪的丫鬟?
记得她被拖走时,头发散了半边,汗水沾在脸上,嘴唇咬得发白。
一双黑亮的眼睛红得厉害,漾着水光,却倔强地没有丝毫退缩。
竟然是她。
裴俨蹙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了下手。
枭三立刻俯身,凑近了些。
裴俨唇瓣翕动,压低嗓音交代了几句。
枭三明显怔了一下,什么都没问,低头领命退了出去。
姜裹儿是被冻醒的。
半边身子已经麻透了,肩膀被婆子反绞的地方疼的要命,像是骨头缝里扎满了针。
怀里的人偶还贴着她的胸口,温度比夜里淡了些,却仍有微微的暖意。
门外还是黑的,看不出什么时辰。
她把人偶往怀里掖了掖,用冻僵的手指蹭了蹭它的脸。
她亲手绣上去的浓眉大眼,被昨晚的泪水洇过,都有些发毛了。
“……你说你。”
她哑着嗓子,满含怨气。
“好端端一个布人偶,扔雪地里都没人要,我把你捡回来,也不保佑我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什么首辅,脑子怕不是坏了,断案断成这样。”
骂完这句,她自己愣了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等,就是死路一条。
不如拼一把!
天将亮未亮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姜裹儿心口一紧,本能地缩进柴堆后面。
“咔嗒”一声,铁锁被人从外面拨开,一道微弱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裹儿!裹儿你还活着吗?”
是莲花。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攥着一个冷硬的粟米窝头。
姜裹儿扑过去,一把抓了过来,张嘴就咬。
窝头冰的硌牙,她嚼都来不及嚼就往下干咽,噎得直翻白眼。
“哎哟你慢点!”莲花在外头急得直吸气,“噎死了可怎么好!”
姜裹儿根本顾不上回话。
几口把窝头全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咽下去,连掉在衣襟上的渣都来不及拍。
缓过一口气,立刻反手扣住莲花的手腕。
“莲花,帮我一个忙!”
“你先松手,我骨头要断了——”
“帮我去一趟尚书府!”
莲花一听,懵了。
“你疯了?!尚书府?我一个通房丫头,凭什么进尚书府?门房都不带搭理我的!”
“你就说是受人所托,求见薛家大小姐薛令仪!”
姜裹儿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说裴府有个丫鬟,从前在江南伺候过薛大小姐的表嫂,如今遭了难,恳请贵人垂怜。”
莲花愣愣地看着她,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薛家的大小姐凭什么见我?又凭什么管你死活?”
“她会见你的。”姜裹儿冻得嘴唇发白,声音颤抖。
“你只需要先说一句诗,她去禀报薛小姐后,她一定会让你进去。”
“什么诗?”
“碧纱窗外雨如丝……”
莲花把这句念了一遍,脸上还是懵的。
“进去之后,你再把后面三句告诉她。”
姜裹儿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独坐黄昏谁得知,来生愿做池中藕,藕断丝连不分离。”
莲花听完,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这后两句……写得也太俗了吧?这谁写的?”
“别管谁写的,你记住就行!”
“好好好,池中藕,不分离……”莲花又默念了两遍,有些为难,“万一我紧张忘了呢?”
“那你就别指望,我教你胡氏针法了。”
这话一出,莲花的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又默念了三遍。
“行,我记住了!你千万撑住!”
脚步声匆匆远去。
姜裹儿松开手,靠回墙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首诗,是她十三岁那年跟薛令仪接龙时写的。
前两句是令仪起的头,清丽端正,后两句该她续。
正经的好诗攒了满肚子,她偏不用,故意续了两句酸得掉牙的。
薛令仪收到回信,气得连字都歪了,提笔骂她:
明明满腹锦绣,偏要写这种连塘边浣衣妇都嫌酸的烂词!
如果令仪还记得。
如果令仪愿意来。
就一定认得出这首诗。
姜裹儿把怀里的人偶抱紧了些,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声音轻得像在哄自己。
“保佑我。“
户部尚书府,暖阁。
薛令仪刚用过早饭,坐在窗前整理从江南带回来的药材。
当归、白芍、川芎,一味一味摆得整整齐齐。
手里拿着小银剪,把大块的药材慢慢剪碎,动作不急不缓。
贴身丫鬟绿漪掀帘进来,面上有些犹豫。
“小姐,外头来了个人,自称是裴府的丫鬟,受人之托,想见您。”
薛令仪唇边溢出一丝冷嗤。
“裴府?昨日寿宴上出了那样的事,今天就来了个丫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