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罪臣女想死遁,首辅大人红眼锁妻 > 第12章  薛小姐探病

绿漪应了一声,刚要退下,脚步却忽然停住。
“小姐,那丫鬟还念了句诗。”
“什么诗?”
绿漪想了想,低声道:“碧纱窗外雨如丝。”
咔的一声,薛令仪手里的银剪剪了个空。
她抬起头,面上血色褪了大半。
“你说什么?”
绿漪被她的神情吓住,忙道:“就是那句诗啊,碧纱窗外……”
“让她进来!”
薛令仪腾地站起身,手里的银剪顿时磕在桌沿弹出去,药材洒了一桌。
她却顾不得,指着门外,“快去!”
莲花被领进暖阁时,腿都快软了。
她这辈子进过最体面的地方,就是裴府松鹤园,尚书府的门槛差点没把她绊个跟斗。
“扑通”一声跪下去,先磕了个实实在在的头。
等薛令仪问起,才舌头打结地把整首诗背完。
“碧纱窗外雨如丝,独……独坐黄昏谁得知。”
“来生……愿……愿做池中藕,藕断丝连不分离。”
薛令仪按住胸口,手指一寸一寸攥住衣襟。
这后面两句,她骂了足足三个月!
骂写这诗的人没有品味,骂她暴殄天物。
骂她明明能写出“千山暮雪照寒衾”那样的句子,偏要拿这种的烂词来戏弄自己。
可写这诗的人,一年前被满门被斩。
她连尸首都没能见到。
薛令仪的眼圈倏地红了,喉咙里像堵满了潮湿的棉花。
“教你这首诗的人,现在在哪?!”
莲花伏在地上,老实回答:“在裴府外院的柴房里。”
“昨日松鹤园上出了人命,小姐也在场,想必知道几分。”
“素月姐姐死了,翠屏当众指认裹儿,说素月喝了裹儿倒的茶,才中了毒。”
“相爷已经下令把她关起来了。”
莲花说着,声音忍不住发颤。
“若今日洗不清嫌疑,裹儿怕是……怕是活不成了。”
薛令仪心口一滞。
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不由自主攥紧了手指,询问了事情的详细过程。
片刻后,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镯子,塞进莲花手中。
“拿好!回府后别跟任何人提起你来过这儿!”
莲花双手接过镯子,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被绿漪领着送了出去。
暖阁里安静下来。
薛令仪在窗前站了许久,手指一点点收紧,掌心被掐出红痕。
舜舜,难道你真的还活着?
“绿漪。”
“奴婢在。”
“去库房提两匹蜀锦,选适合老太君的花色,再把我的针灸药箱备好。”
绿漪一愣:“小姐这是要……”
“昨日裴府老太君受了惊吓,我做晚辈的,理应登门探望。“
“我在江南跟师父学过几年医,正好替老太君安安神。”
说完,薛令仪换了身颜色明快的袄裙,登上了马车。
裴府。
老太君原本正坐在榻上吃核桃酪,听说薛令仪来了,眼睛一亮,立刻把瓷盏往李嬷嬷手里一塞。
“快,扶我躺下!”
李嬷嬷一愣:“老太君?”
“愣着做什么?昨日我受了那么大惊吓,难道不该虚弱些?”
“抹额呢?拿那条藏青绣福字的来。再往我脸上抹点茶水,别显得我气色太好。”
李嬷嬷忍笑,忙取了抹额替她系上。
老太君靠在榻上,手扶额头,还不忘清了清嗓子。
“哎哟……”
薛令仪进屋时,瞧见的便是这副场景。
老太君面色红润,中气不弱,偏要装出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薛令仪心里有数,面上半点不露。
“令仪见过老太君。昨日府上突生变故,晚辈受惊离席,回去后越想越不安,今日特来探望。”
老太君又“哎哟”了一声。
“好孩子,难为你有这份心。昨日那场面,别说你们小姑娘,我这把老骨头都险些吓散了。”
“昨夜一宿没睡踏实,头也胀,心也慌。”
薛令仪走近,温声道:
“令仪在江南时,曾跟随一位医女学过几年医。若老太君信得过,不如让令仪替您把把脉。”
老太君正愁没有由头留人,闻言立刻伸出手腕。
薛令仪坐在绣墩上,三指搭上老太君腕脉。
脉象平稳有力,胃气充足,好着呢。
她却故意蹙了蹙眉。
“老太君近日可常觉两胁发胀?夜间多梦?晨起口苦?”
老太君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昨夜梦了一整宿,醒来舌根都是苦的。”
李嬷嬷在旁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薛令仪只当没瞧见。
“老太君身子底子好,只是忧思过重,肝气郁结。昨日又受惊,气机不畅,才会头胀心悸。”
老太君忙问:“可有法子缓缓?”
“用隔姜灸便可。”
薛令仪打开药箱,取出切好的老姜片和艾绒。
“灸内关、神门、足三里几处穴位,能安神理气。”
老太君从善如流,眉开眼笑,“那便劳烦你了。”
丫鬟搬来小杌子,绿漪净手备艾。
薛令仪动作熟练,先以温帕擦过穴位,再将姜片覆上,置艾炷点燃。
老太君眯着眼,舒服地叹了一声。
“你这法子好,比那些苦药汤子的强多了。”
薛令仪浅浅一笑。
“师父在江南行医多年,最擅针灸与解毒。“
“令仪学得浅,只能治些小症候。”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来,昨日那个叫素月的丫鬟,口吐黑血,喉间痉挛,发作又急,多半是中了烈毒。”
“不知府里可彻查了?”
老太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俨儿昨夜已找到凶手,关起来了。”
薛令仪抬眼,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快?”
老太君神色不悦。
“证据确凿,是倒茶的丫鬟下的毒,素月就是喝了她倒的茶才死的。”
薛令仪没有反驳,语气仍旧温和:
“毒药不是灶房的盐巴,随手就能抓一把。”
屋里陡然一静。
老太君眉头慢慢皱起。
薛令仪忧心忡忡:“一个普通丫鬟,若能轻易弄到烈毒,那府中会不会还有剩余?”
“若毒药藏在裴府,今日能毒死素月,明日会不会误伤旁人?”
老太君脸色霎时变了。
她可以不在意一个丫鬟死活,却不能不在意裴府上下,尤其是裴俨的安危。
“昨日寿宴贵客云集,下毒害个丫鬟,实在古怪。“
薛令仪停了一息,越想越是不安。
“倘若那毒原本不是冲着素月去的呢?”
“若是冲着老太君,或者相爷,只是阴差阳错被素月喝了……”
老太君顿时满脸煞白,身子一抖,姜片上的艾炷差点歪倒。
薛令仪眼疾手快,稳稳扶住。
“老太君小心。”
老太君再没了装病的心思。
“那,那该如何是好呀?”
薛令仪莞尔,“令仪略懂毒理,若相爷尚未处置凶手,令仪愿从旁问几句,看看是否能问出毒药的来源。”
老太君呼吸重了些。
见她既有礼数,又有胆识,还愿意替裴府解这个燃眉之急,心里越看越满意。
“李嬷嬷,去传话!把那丫鬟从柴房带到松鹤园来!”
就在此时。
翠屏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带着三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来到了柴房。
姜裹儿眯了眯眼,看清来人后,心口猛地一沉。
这架势,根本不是来问话的。
翠屏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唇边慢慢浮起冷笑。
“裹儿妹妹,别怪姐姐。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偏偏倒了那杯多余的茶。”
“相爷仁慈,赐你一碗药。“
“来啊,直接给她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