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罪臣女想死遁,首辅大人红眼锁妻 > 第14章  铁树开花


“这丫鬟平白受了无妄之灾,又在柴房冻了一宿。”

裴俨嗓音低沉,面无表情。

“既是受了委屈,便当补偿。让她去内室,伺候起居吧。”

李嬷嬷和几个丫鬟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太君愣了半晌,随即欢喜不已,眼角笑出层层叠叠的褶子。

这棵铁树,竟破天荒地主动往房里揽人了?!

裴俨像是生怕祖母看出什么,立刻侧过身,强行将视线投向薛令仪。

“今日多谢薛小姐探望祖母,又替裴府查清素月死亡的疑点。”

“若非如此,这腌臜事还不知要怎么污了裴府的名声。”

这下,老太君眼底的光更亮了。

俨儿向来不假辞色,别说对各府贵女,便是自家姐妹也冷得像块冰。

今日居然主动开口道谢!

老太君一把攥住薛令仪的手腕。

“令仪丫头,今日说什么都不能走!必须留下陪老身用膳!”

薛令仪正愁没机会跟裹儿单独说话,当即顺着台阶欠身应下。

“老太君盛情,令仪便厚颜叨扰了。”

一行人转身浩浩荡荡出了柴房,往松鹤园走去。

姜裹儿跪在地上,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去内室伺候?

这一局,她赌赢了?!

还没完全缓过神,前方冷不丁飘来一道冰冷的男声。

“还愣着做什么。”裴俨顿住脚步,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不辨喜怒。

“既已是贴身丫鬟,还不快跟上?”

姜裹儿打了个激灵,赶紧撑着地爬起来。

刚直起身子,就像踩在棉花上似的往下一软。

只能跌跌撞撞地缀在队伍末尾,紧紧跟在李嬷嬷后头。

前头,裴俨负手而行。

偶尔侧首跟老太君搭上两句话,或是问问薛令仪江南的风物。

走过一道垂花门时,裴俨回头瞥了一眼。

半天没看着姜裹儿。

直到视线越过一众仆妇,落在最后头,才发现了她。

姜裹儿走得极慢,脸白得像张糊窗户的宣纸,脚步虚浮地打颤。

身子单薄得连粗布棉袄都撑不起来,整个人仿佛随时要散架。

那药明明只让人昏睡假死,怎会虚弱成这样?

裴俨皱了皱眉。

“祖母先回松鹤园,孙儿去换身衣裳,稍后便来。”

老太君笑呵呵地应了,拉着薛令仪继续往前走。

裴俨隐在一株腊梅树后,抬手打了个手势。

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那碗药,到底怎么安排的?”

枭三头皮一紧,低着头如实禀报:

“药是按主子的吩咐熬的,但属下……又加了少许曼陀罗。入口昏沉,但绝不伤命。”

裴俨的脸立时沉了下去。

“谁让你加曼陀罗的?”

枭三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头埋得更低了。

“属下怕症状不显,骗不过翠屏和那两个婆子。属下知错,不该自作主张,请相爷责罚!”

那丫鬟在柴房冻了一整夜,又被硬灌了药。

这会儿风一吹便要倒,原来是因着曼陀罗的药性未散。

裴俨盯着枭三的发顶,半晌,才压下那股莫名烦躁的情绪。

“下次再自作主张,自己去刑房领罚!下去吧。”

枭三如蒙大赦,闪身隐入暗处。

另一边,姜裹儿见裴俨离开,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

命算是保住了。

不仅保住了,还能去内室伺候!

可喜悦还没冲到头顶,她低头一瞧自己这副尊容,心情又坠入谷底。

衣裳沾满柴灰和泥水,隐隐透着股发霉的嗖味。

手更不必说,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手背上全是破皮流黄水的冻疮和擦伤。

就这副鬼样子,去伺候相爷?

怕不是刚伸手,就会被那活阎王嫌弃地打出来。

姜裹儿咬牙加快两步,追上李嬷嬷。

“嬷嬷!嬷嬷留步!“

“相爷大恩,留奴婢一条贱命。可奴婢这手,这身泥污……实在怕污了相爷的眼。”

她软着嗓子,苦苦哀求。

“求嬷嬷赏奴婢一身干净袄裙,热水还有皂角,稍微捯饬一下,免得冲撞了主子。”

李嬷嬷停下步子。

换作往常,她是绝不会管这档子事的。

可相爷对这丫头不仅网开一面,方才走路时还频频回头看了好几眼。

隐秘而深沉的眼神,李嬷嬷在裴府大半辈子,都没见过。

也不知道这丫头究竟是哪里入了相爷的眼?

“也是。”李嬷嬷略一沉吟,“你这身确实不太成体统。'

“前面有一处女客用的净房。我这就打发人给你拿套新袄裙,你进去洗洗。”

“多谢嬷嬷。”姜裹儿连声道谢。

半炷香后,姜裹儿推开了净房的门。

紫铜盆里已经兑好了热水,旁边放着皂角、胰子和干净的布巾。

红木托盘里,叠着一套崭新的青碧色比甲和袄裙。

如何可以,她更想在大木桶泡个澡。

但现在她还没有这个资格。

姜裹儿反手栓死木门,三下五除二脱下冷硬发臭的粗布袄。

解开贴身的里衣,小心翼翼地把绢丝人偶掏了出来,放在一旁干爽的布巾上。

“今日可真是九死一生。”

姜裹儿一边把手泡进热水里,一边对人偶念叨。

“相爷的心眼子简直比莲蓬还多,主打一个翻脸无情,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

她用皂角在手心揉出丰沛的泡沫,细细清洗指甲缝里的污垢,连带把冻疮也轻轻揉了一遍。

“若不是令仪聪慧,加上你这小福星冥冥之中保佑,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冷冰的尸体了。”

洗净双手后,她拧了把热毛巾,用力地擦拭脸颊和脖颈。

随后,长舒了一口气,眉眼彻底弯了起来。

只要能贴身伺候,怀上裴相骨肉就指日可待。

姜裹儿把毛巾扔进铜盆,一把抓起人偶,举到面前仔细打量。

以前只觉得这东西烫手,现在看来,简直是个大宝贝。

连那两片用黑线缝出来的薄唇,都透着股呆萌乖巧的劲儿。

“真乖,赏你个香吻。”

她兴奋地凑过去,嘴唇印在人偶的嘴巴上,用力地“啵”了一口。

“咣当——!!”

突然,隔壁的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被狠狠掼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