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裹儿手脚并用,攀上宽敞的黄花梨木拔步床。
抬腕放下两侧的软烟罗帐。
层层叠叠的纱罗隔绝了外头的光,只余下一片幽暗的昏黄。
逼仄的空间里,男人的气息无孔不入。
姜裹儿的心跳的有些快,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男人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的语调开了口。
“既是巫姜族的女子,想必精通此道。”
裴俨懒散地靠坐在引枕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听闻你们族人为了求子,榻上皆是女子曲意逢迎。”
他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姜裹儿脸上。
一股燥热的酒气从胃里翻涌上来。
竟不知是桂花酿的后劲,还是被这刻薄的话激起的屈辱。
姜裹儿的脸火辣辣的,想直接扑上去,撕烂那张刻薄的嘴。
但她忍住了。
她捻了捻胸前红肚兜的边缘。
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甚至还带起一抹荣耀。
“相爷说笑了。”
她跪坐在他面前,信誓旦旦。
“旦为朝云,暮为行雨,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不过奴婢确实知道一种法子,是我们族中求子时所用。”
裴俨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她会羞愤,会否认,没想到她竟这般坦荡。
姜裹儿无视他探究的目光,反而牵起唇角。
“此法名为欢喜佛,乃是从前朝传下来的。”
“需女子在上,模仿神佛交拜之姿,能最大程度地承接恩泽……尽快受孕。”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脸热。
但为了今夜能顺利过关,也为了自己不至于受伤,她主动些,反而更好。
裴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眸子更冷了。
白净的耳垂掩在黑暗里,实则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姜裹儿脏腑深处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
用力掐了自己大腿几下,才把异样压了下去。
“只是此法对女子的身形要求极高,为免受伤……”
她顿了一下,耳廓泛红。
“还请相爷恩准,赐奴婢一盒活血化瘀的脂膏。”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俨的脸色瞬间阴沉。
“你们巫姜族,没别的,就只教这些狐媚下作的腌臜手段吗?”
姜裹儿仰起脸颊,坦荡荡地迎上男人泛起薄怒的眼眸。
“回相爷的话,奴婢既已签了死契做您的通房,那么,让爷舒坦尽兴,是奴婢的本分。”
“更何况,就算奴婢没读过书,但也听过——敦伦之礼,乃人伦大节,天地之义也!“
“难道这样,相爷也觉得羞耻吗?”
一番话,说得大大方方,既不谄媚,也不狎昵。
倒显得他一个大男人,小家子气了。
裴俨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胸口憋着一股燥火,不上不下。
他冷哼一声,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盒,掷到锦被上。
“伶牙俐齿!”
姜裹儿稳稳接住,心底吁了口气。
骂吧骂吧,待会谁忍不住,还不一定呢!
她调整呼吸,旋开盒盖……
床幔之内,光线昏暗,影影绰绰。
隔着一层朦胧的光晕,裴俨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半个脑袋。
姜裹儿的动作很轻,却并无任何扭捏,也并不故作娇媚。
只在跟盒盖“搏斗”时,流露出一点儿恼怒的鼻音。
“这盒盖怎么……这么紧!”
那声音若有若无,像羽毛般,一下下扫在裴俨的心上。
裴俨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
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刚刚居然觉得这女人有点可爱。
该死,这绝对是他的错觉!
命定之女,也不过如此。
左不过是榻上多个人喘气,就能让他把持不住?
然而片刻之后,裴俨就开始觉得口干舌燥。
额角生出细密的汗珠,身上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薄汗,肌肉滚烫紧绷如烙铁。
他堂堂当朝首辅,竟被一个还没碰到他的女人,搅得心浮气躁!
裴俨暗自咬紧后槽牙,挺直了脊背。
不就是个粗使通房,能有多少手段?
只管使来!
……
数息之后,裴俨被一道惊雷劈的七荤八素。
得亏这重重叠叠的罗帐与将熄未熄的烛影,才保全了他的颜面。
手背上顿时青筋悉数暴起,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放肆!”
“你,你怎么敢……”
偏偏这具躯壳食髓知味,半点由不得他做主。
须臾才理智回笼,颤抖着喘了口气,松开手。
却抬起脚,毫不客气地把姜裹儿踢下了床。
狗男人……一点不知轻重……
嘶,疼死她了!
幸好啊,令仪还没有嫁进裴家。
否则就以裴俨这副狗德性,令仪得受多少罪?
教养嬷嬷早告诉过她,第一次极为难熬,她的准备已经做的够好了,却还是……
要是换作令仪,能受得住吗?
也不知道裴俨从小吃什么长大的,浑身肌肉虬结,猿臂蜂腰,还……
咳咳。
算了,她今晚权当替令仪做了试嫁丫鬟。
相爷纵使伤了她,也算有了经验,到时便不会伤到令仪。
姜裹儿宽慰了自己好半天,终于撑起双腿站起来,揉了揉青紫的膝盖,踉跄地回到床上。
放眼整个京城,找得出第二个像她这般敬业的通房吗?!
而此时,裴俨的呼吸再次粗重。
姜裹儿蓦地打了个激灵。
弓起腰,轻轻撅起屁股,悄无声息地往床沿挪。
裴俨的大掌霎时伸过来,钳住了她不堪一握的细腰。
“刚才是谁不知死活……现在怕了?”
是的,她怕了。
姜裹儿鸦羽般的睫毛狠狠抖动,紧紧攥住垂落至胸前的一缕发丝。
绞尽脑汁思索,以前嬷嬷有没有告诉过他,遇到这种天赋异禀之辈,该怎么应对。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听见裴俨重重的磨牙声。
下一息,姜裹儿感到天旋地转,一双铁手把她拖了过去。
“不想我再把你踹下去,就老实点!”
“相……相爷饶命……奴婢……”姜裹儿还有一根手指抠着床沿,暗地里跟裴俨较着劲。
但到底还是抗不过。
裴俨被冰封了二十九年的血气,此刻拿冰封都封不住了……
望着姜裹儿莹润白皙的皮肉,眯起了幽深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