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姜裹儿就睁了眼。
浑身上下跟被马车碾过似的,骨头缝里直冒酸水。
尤其是腰,又酸又沉,稍一动弹就直抽冷气。
昨夜到底是谁不知羞耻?
平日里最是清心寡欲的首辅大人,在床榻上,居然跟发疯的蛮牛没有两样!
若不是自己咬牙出声提醒,怕是要血流成河。
姜裹儿倒吸着凉气撑起半个身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昨晚没用完的白玉小盒。
红着耳朵,挖出一小块来,轻轻按揉青紫的膝盖。
不顾满身的狼藉,急切地伸手探入散乱的袄裙里,摸到了她的小福星。
指腹狠狠掐住人偶饱满的脸颊,左右开弓往死里揉搓。
“二十九年没碰过女人是吧?生啃啊!真拿自己当开荒的老黄牛了!”
却不知,在她的手指刚触碰到人偶时,裴俨就醒了。
像一头饱餐过后的狼,目光绿幽幽地睨着她。
姜裹儿揉散了药力,强忍着双腿间的酸涩,手脚麻利地穿戴整齐。
熟练地把人偶塞进自己的中衣里,贴身放好,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睡眼惺忪,唇瓣肿胀红艳,眼下挂着青黑,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可怜样。
姜裹儿却没空顾影自怜。
她如今只是一个通房,身处这龙潭虎穴。
想要活下去,查明父兄冤案,每一步都不能踏错!
不多时,李嬷嬷的心腹丫鬟来门外唤她,说是老太君要见她。
姜裹儿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应了一声后整理好仪容,便立马跟着小丫鬟去了松鹤园。
一路上她低着头,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昨夜之事,老太君必然会赏。
但这赏赐,是万万不能接的。
素月的死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活靶子。
进了松鹤园正房,一股鹅梨暖香扑面而来。
老太君正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
见她进来,浑浊的双眸里立刻迸发出精光,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孩子,快过来!”
姜裹儿不敢抬头,快步走到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老太君!”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奴婢……奴婢有罪!”
老太君愣住了,连一旁的李嬷嬷也面露诧异。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伺候相爷有功,赏你还来不及,何罪之有?”
“奴婢不敢要赏赐!”
姜裹儿仓惶抬头,眼眶微红。
“老太君,奴婢怕死!素月姐姐的下场……奴婢历历在目。”
她重重磕下一个头。
“相爷肯宠幸奴婢,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府里马上就要有正经主母了,奴婢求老太君千万别声张此事,别抬举奴婢。”
“若未来主母容得下,奴婢定当安安分分,做一辈子的通房,努力为相爷延绵子嗣,报答您与相爷的大恩!”
老太君活了这大半辈子,削尖脑袋争宠的见多了。
像姜裹儿这般,被相爷开了脸,非但不争不抢,地位、赏赐什么都不要的,还是头一个。
老太君心里满意到了极点。
昨日,她已然从裴俨口中知道了前因后果。
眼前这个不起眼的丫头,才是救了她孙儿性命的“命定之女”!
不仅命格旺,心性还这么通透懂事。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老太君亲自朝她伸手。
李嬷嬷也是人精,立时上前把姜裹儿扶起,顺势进言:“老太君,您瞧瞧,裹儿真是懂事。”
继而凑到老太君耳边,压低声音:
“看来昨晚那碗桂花酿,是真起作用了。“
“这丫头虽然身子骨单薄,但胜在老实,多侍寝几次,怀上的指望很大。”
李嬷嬷眼珠一转,又笑着补充。
“您那金丝软枕,也是这丫头补好的。她这手艺,连周绣娘都比不上呢!”
老太君闻言,更是喜上眉梢。
“好,好啊!”她拉着姜裹儿的手,越看越喜欢。
“既然你不想声张,老婆子也不勉强。只是这功劳,不能不赏。”
老太君说着,从指间褪下一枚累丝金戒指,不容分说套在了姜裹儿的食指上。
“这个你收着,不扎眼。“
“从今往后,粗活你都不必做了,去绣房待着。“
“帮李嬷嬷管管绣活,也能多养养身子。”
姜裹儿连声道谢,戴着那枚沉甸甸的金戒指,退出门外。
站在廊下,她轻抚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总算是稳稳当当地迈出去了。
一炷香后,李嬷嬷亲自领她来到绣房,把二楼指给她。
并叮嘱周绣娘务必要好生照应。
姜裹儿有心与她们处好关系,特意花了半个上午,将绒花花瓣的颜色过渡更自然、形态更逼真的诀窍,倾囊相授。
周绣娘一口一个“裹儿妹妹”,主动帮她把二楼的打扫得干干净净。
到了下午,整个二楼只剩下姜裹儿一人。
她推开正对着裴俨书房的窗户。
暖阳洒进来,驱散了骨子里的阴冷。
坐在窗边,一边理着丝线,一边正大光明地打量对面的书房。
相爷不喜熏香,屋里只有清冷的墨味。
不嗜口腹之欲,一日三餐素得像和尚,滴酒不沾。
唯一偏好的名贵笺纸,她现下又买不起。
但昨晚……他似乎盯着自己的肚兜看了好几次?
姜裹儿眸光微闪,立刻在绣房里翻找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就用上好的料子缝了两件崭新的肚兜。
一件藕荷配青黛,一件月白搭葱绿。
颜色都是渐变至过渡,清爽雅致,符合文人的意趣。
她还特意藏了点巧思,做了前后活结的系带。
若是裴俨亲手解……
咳!
姜裹儿耳根微烫,赶忙拿手扇了扇风,把脑子里少儿不宜的画面甩了出去。余下的边角料,她也没浪费,顺手给人偶缝了一套袖珍的亵衣亵裤。
拽下先前仓促中做的那套粗糙的,笑眯眯地给它换上。
而此时,一窗之隔的书房内。
裴俨正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几个幕僚议事。
忽然,他挺拔的身躯突兀地抖了一下。
宽大的手掌霎时暴起几根青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
眼神阴沉的想要杀人。
在场的幕僚怔住,全部噤若寒蝉,不敢再继续言语。
裴俨满心不解。
怎么经过昨晚,他与人偶的共感反而更大了?
以至于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从头到尾被扒了个精光!
好你个姜裹儿!
光天化日的,到底在对人偶干什么?!
二楼窗边,姜裹儿正巧抬起头。
一眼瞧见裴俨按在桌案上的那只手,青筋凸起,根根分明。
腰腹立马就抽了下筋。
昨晚,就是这只手,像铁钳一样焊在她的腰窝上,差点把她掐断……
目光不受控制地上移,落在他那张冷峻禁欲的脸上。
下巴上冒出了一点淡青色的胡茬,显得比昨日更为粗粝、冷漠。
偏偏那两片薄唇,唇珠饱满,色泽嫣红。
昨夜,他就是用这双嘴,不分轻重地压着她的脖颈,一路啃噬到了锁骨……
姜裹儿登时头皮一麻,脸颊红得要滴血。
像只受惊的兔子,腾地弹起来,关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