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好事被扰,心中恼恨。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指尖快碰到相爷鬓发的时候来。
这姜裹儿,莫不是成心的?一个昨儿才爬上床的通房,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绿萝站直身子,不慌不忙地替裴俨扶正玉冠。
故意摆出一副熟稔的模样,仿佛自己才是相爷跟前最得脸的人。
“相爷传你多久了,上哪儿躲懒去了?还不赶紧跪下,把地上的茶水擦干净!”
姜裹儿低头一看,青砖上确实溅了一点茶水。
但不多。只指甲盖那么一小滩。
绿萝却像抓住了天大的错处,朝她奚落冷笑。
“这青砖可是老太君特意为相爷铺的,见不得水。哪怕只有一滴,踩上去也容易滑脚。”
“万一相爷走过来摔了,你有几条命担待?还不快擦!”
裴俨面无表情地站在书架旁,没有出声,嘴角却诡异地勾起一抹笑。
绿萝见他没有制止自己,底气愈发足了。
“别以为侍了一夜的寝,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相爷平生最厌什么样的女人,你还不知道吧?自作聪明,骄纵狂妄的,一个个都被发卖了!”
姜裹儿咋了咋舌。
心道这不就是你嘛。
不过,今日确实是她莽撞了,撞破了相爷的“雅兴”。
绿萝见她不动弹,语气越发嚣张。
“贴身伺候的丫鬟,合该时刻跟在相爷身边。“
“你倒好,相爷在书房议事,你却在绣房躲懒,像什么话?理应重罚!”
说完便侧过身,笑盈盈地朝裴俨福了一礼:“相爷您说呢?”
书房里静了两息。
姜裹儿心里叹了口气。
行。
擦就擦吧,擦完赶紧走。
以后她只要进屋,一定会先在窗户纸上捅个窟窿看看!
“是,奴婢这就擦。”说罢将托盘搁在门边矮几上,正要蹲下去。
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手攥住了。
力道之大,顷刻间就能捏碎她的骨头。
姜裹儿疼得轻轻吸了一口气。
裴俨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前,右脚正好踩在那片小小的茶渍上。
他垂着眼,翻看她的手背。
一片被滚茶烫出的红痕,覆盖了大部分手背,已经渐渐红肿。
裴俨微微拧眉。
姜裹儿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天知道他会如何叱责自己。
谁知下一瞬,裴俨抄起她沏的那盏茶,手腕一翻。
啪——!
竟把茶盏掼在青砖地上,碎得稀巴烂。
茶水四溅,碎瓷片顺着地面滑出去老远,有几片直接擦破了绿萝裙边。
绿萝尖叫了一声,本能往后缩。
裴俨这才慢慢抬眼,嗓音冷得像腊月里的结冰的湖水。
“绿萝。”
绿萝抖了一下:“奴……奴婢在。”
裴俨抬了抬下巴,语气漫不经心:“地砖特殊,一滴水便会滑脚。”
“既如此,这洒了一地茶水与碎瓷,便由你亲手收拾吧。”
绿萝脸上的笑霎时凝固。
裴俨漠然地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画册。“还有这些,一本本摞回书架,摞整齐了。”
“倘若地上留有一丁点碎片,又或者春册放歪了一丝一毫……”
他刻意顿了一息。
“你就不必再待在内院了。”
绿萝被吓懵了,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青。
“相爷,这……这不是奴婢……”
裴俨目光冷厉地射入她的眼。
“本相叫你进书房,是让你来干活的。”
“你倒好,正事不做,反将架上的东西翻得满地都是。”
他本就不苟言笑,不怒自威,此时目光停留在绿萝半敞的衣襟上,如同黑云蔽日,阴鸷恕Ⅻbr/>“衣衫不整,言行轻浮,又当着本相的面故意打翻秘戏图……”
裴俨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怎么,是觉得本相这副皮囊下是登徒子,会同你在书房……白日宣淫?”
这口大锅扣下来,绿萝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委屈得眼眶立刻红了。
惊惧、羞耻,犹如狂风暴雨袭来。
那些春册分明是相爷自己弄落的!
她进来时就满地都是!
可这话……她敢说吗?
便是内院里再得脸的嬷嬷,也不敢当面拆裴俨的台。
绿萝扑通一声跪下去。
膝盖正落在一片碎瓷上,霎时就疼得她涕泪横流,血珠汩汩往外渗。
“相爷饶命!相爷饶命!奴婢绝没有这个意思!奴婢只是……不小心……”
“奴婢这就收拾,这就收拾!”
裴俨已经懒得再看她一眼。
转过身,一把扣住姜裹儿的胳膊,拽着人就往外走。
姜裹儿被拖得踉跄两步,差点绊在门槛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绿萝跪在满地碎瓷和春宫图中间,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裙摆染血,十指都被瓷片刺破了,还得强忍着疼痛一片片去捡。
画面过于凄惨。
姜裹儿默默把头转回来。
心中一万个不可置信。
相爷这是……在帮她……报仇?
裴俨拽着她拐了个弯,推开小花厅的门。
内里只一张黄花梨圈椅,一张长条几案,上面摆着一只青花缠枝纹花觚。
姜裹儿刚松一口气,腰间忽地一紧。
裴俨单手牢牢箍住她的腰,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便将她整个人按坐在自己腿上。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尖上,带来一阵战栗。
姜裹儿耳廓瞬间红透,低着头小声问:“相爷叫奴婢来……是有什么吩咐?”
“叫你沏杯茶,为什么耽搁这么久?”
裴俨一边说,一边探出指尖,沿着缝隙,挑开了她的腰带。
姜裹儿暗暗抽了口气,老老实实答:“奴婢在绣房,得到传唤就马不停蹄往茶房赶,可还是晚了……”
裴俨指尖微动,轻轻摩挲她腰间的软肉,见她忍不住蜷缩起手指,嘴角悄然上扬。
“磨磨蹭蹭,进门瞧见绿萝,手就抖成那样,真是……好大的气性。”
“喜欢吃醋?那本相改日赏你一个醋坛子。”
姜裹儿:“……”
什么?
裴俨见她一脸呆愣,轻蹙眉头。
眼神轻蔑地仿佛在说,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别装了。
“到底是侍了寝,隔天就耍出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段,逼着本相替你出头。”
姜裹儿冤枉得想骂娘。
她什么时候耍手段了?
她明明很识趣,一点也不想打扰他们!
算了,相爷说什么就是什么,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只能无奈地咽了口唾沫,闭上了嘴。
“以后这种苦肉计,不要使了。“
“手呢,伸出来。”
姜裹儿无语地把手递了出去。
裴俨捏着她的手腕,盯着手背上一片通红的烫痕,眉头越拧越紧。
”来人!去府医那里取一罐烫伤药来!“
“是。”
门外候着的小厮应了,不多时捧回一小罐烫伤药。
姜裹儿伸手欲接:“奴婢自己涂就好……”
话还没说完,裴俨已经打开瓷罐,指尖蘸了些药膏。
他的左手仍然箍着她的腰,不许她退开。
右手落在她手背,将凉丝丝的药膏,一点点地涂抹在烫伤处。
“嘶……”
“疼么?既知道疼,以后便安分守己。”
姜裹儿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没有翻出白眼来。
不过,接下来裴俨给她上药时,抹药的动作竟然变得格外轻柔。
凉意渗进皮肤,灼痛退下去几分。
姜裹儿绷着的肩膀松下去,忍不住抬眼偷瞄他。
男人生的实在是俊。
鼻梁英挺,眉目深邃,双眸刚好介乎于丹凤眼与瑞凤眼之间,天生的矜贵清冷,高高在上。
可此时低头给她抹药时,却让人莫名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真的有几分怜惜她。
姜裹儿心头微颤。
但这念头刚起,就被她按了回去。
清醒点,姜裹儿!
相爷怜惜的不是你,而是能给他传宗接代的肚皮。
他将药膏在她手背上慢慢推开,直至那片红肿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可抹着抹着,他的指尖却拐了个弯。
顺着她的手背,越过她的腕骨,像藤蔓似的,越摸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