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裹儿站在原地,把周绣娘这番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究竟是不相信她,还是怕她借此差事,在相爷和老太君跟前得脸?
甚至把自己排挤出绣房?
姜裹儿心下明镜似的,没再多言。
眼下有两条路。
一是去找李嬷嬷告状,把事情掰开了讲。
那李嬷嬷必然要问,相爷为何让你做这么多亵衣亵裤?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给人偶缝了小亵衣裤,被相爷逮个正着。
光是想想那画面,便羞得能钻地缝。
二是直接找相爷,说明难处。
求他把存放御赐赏赐的库房钥匙,给自己半日即可。
可那活阎王的嘴比刀子还利,昨天不过是泼了茶,都能被借题发挥,把她磋磨哭了。
这回有事相求,岂不是得揭层皮?
但只要能怀孕,再多的磋磨她都能忍。
姜裹儿暗暗吸了口气,决定了,选后者。
“姐姐教训得对,是裹儿唐突了。”
撂下这句话,她不再搭理周绣娘,踩着木梯上了二楼。
周绣娘翻了个白眼,低低地嗤了一声。
姜裹儿淡定地在二楼布料堆里扒拉。
挑了几块颜色、材质都合适的布头,塞进袖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绣房。
周绣娘看她不争不闹,宛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反而更烦躁了。
相爷卯时三刻出门,少说也要午后才回。
姜裹儿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拐了个弯,朝内院大厨房走去。
她太瘦了。
两条胳膊跟筷子似的,锁骨下面的排骨清晰可数。
别说怀孕,再叫裴俨那么折腾几回,一准病倒。
必须得好好补补。
大厨房里热气蒸腾,两个灶头同时起火,几个厨娘忙得热火朝天。
姜裹儿刚跨过门槛,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绿萝。
她今日只梳了简单的圆髻,耳边簪了朵鹅黄色的绒花,柔顺乖巧。
与昨日在书房里衣襟大敞、娇媚嚣张的样子,大相径庭。
姜裹儿脚步微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绿萝却先开了口,笑盈盈地迎上来:“裹儿妹妹,来得正好!”
“我方才还跟王厨娘念叨呢,说你身子孱弱,该好好养养。”
姜裹儿眨了眨眼,没接话。
绿萝已然笑呵呵地冲灶台那边扬声吩咐:
“王婶,从鸡笼里挑只最肥最大的老母鸡出来,给裹儿妹妹炖汤!”
王厨娘应了一声,麻利地拎着围裙往后院去了。
姜裹儿站在原地,面上带笑,心里却在嘀咕。
她昨天被相爷罚的那么惨,十根手指和膝盖鲜血直流,应该恨她入骨才对。
怎么却跟没事人一样,还对她献殷勤?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姜裹儿一点也不怕。
“绿萝姐姐客气,真是多谢了。”
绿萝笑着摆手,转身端了一碗鸡蛋羹过来。
白瓷碗里的鸡蛋羹的黄澄澄,冒着热气,嫩得发颤,表面淋了一层芝麻油,香气扑鼻。
“妹妹伺候相爷辛苦了,赶紧趁热吃!”
姜裹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抬头看了看厨房里进进出出的婆子丫鬟。
大庭广众,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绿萝就算要下毒,也定然不会在这里。
“多谢姐姐。”
姜裹儿大大方方接过碗,就着灶台边的矮凳坐下,三口两口吃了个精光。
自从定远侯府被抄,她便再没有吃过鸡蛋羹了。
胃里暖烘烘,鼻腔却酸的要命。
绿萝在旁边看着,脸上笑意不减,指甲却早已掐进了肉里。
得意吧,舒坦吧!
最好得意忘形,仗着给相爷侍过寝,在内院里横着走。
等过阵子薛家大小姐进了门,只需我稍微递几句话,这小贱人再无好果子吃!
姜裹儿没工夫去猜测她的心思。
她洗干净瓷碗,交给厨娘放好,注意力就全放在了那只老母鸡上。
拿滚水烫过,放血、拔毛,剁成块状用荤油爆炒片刻,加水炖上锅。
一边守在小灶旁添柴看火,一边在心里思索,等相爷回府了她到底该怎么说。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莲花抱着一筐脏碗碟走进厨房。
一眼瞧见蹲在灶边的姜裹儿,立刻把碗碟往案板上一撂,颠颠儿跑过来。
“裹儿,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在炖什么?好香啊!”
姜裹儿掀开锅盖,舀了小半碗鸡汤递给她。
“我给自己熬的,你尝尝。”
莲花没跟她客气,双手捧着碗吹了吹,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
喝完咂了咂嘴,“真好喝!“
然后压低嗓音,贴到她耳边。
“被相爷开了脸就是好啊,现在是鸡汤,以后就是阿胶和燕窝了!”
姜裹儿皱起眉头,牵着她的手在灶台前坐下,与她头挨着头嘟囔。
“别嚷嚷,我可不想当什么出头鸟。”“对了莲花,你有想过去绣房里做活吗?”
莲花嘴角一扬,随即又苦了脸。
“想啊,做梦都想!绣房不用干粗活,冬天有炭盆,夏天有冰鉴……”
“可我上回绣了条帕子,周绣娘看了一眼就扔了,说跟狗啃的似的。”
姜裹儿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之前答应教你胡氏针法的,往后每天午后,你来耳房找我,我教你一点。“
“只要肯练,三个月便能大为不同。到那时,我向李嬷嬷举荐你入绣房。”
莲花激动得差点把碗摔了,一把抱住姜裹儿的胳膊,来回摇。
“裹儿,你对我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半晌才松手,眼珠子一转,满脸的好奇。
“裹儿……我问你个事,你别笑话我。”
“嗯?”
“侍寝……到底……是什么感觉啊?相爷他在榻上……厉害吗?”
莲花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止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姜裹儿嘴角一抽,脸颊燥热。
脑子里顿时浮现出昨日在花厅,黄花梨几案上的场景。
滴落的汗水,散落的头发,泛着琥珀色光泽的胸膛,还有……
“厉害,呵呵,相爷当然厉害。”
她可劲腹诽,却面露羞怯,欲语还休地咬了咬下唇。
“龙精虎猛,威武非凡……更难得的是,怜香惜玉,疼人的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