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觉得可笑。
似乎在很早之前,在她某一年的生日那天,裴铭奉命去外地剿匪,被人撞见他与一名戴帷帽的年轻女子在林中散步;
在她去白马寺被大雨围困在半山腰,裴铭来接她转道先将他口中“路遇一名受伤的女子”先送回京城,让在她在茅草屋中等了两个时辰,被山风和大雨吹打病倒;
无数个她从前没有在意,如今回想起来裴铭身边早就出现了另外的人的事情中,裴铭的变心或许早就开始了,而她一直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裴郎?
想起崔灵儿对裴铭的亲密称呼,宋玉笑了起来,她那时该察觉出来的,裴铭与崔灵儿之间的拉扯,绝不止她所知道的一个月前,而是更久。
宋玉的话让裴铭怔住了,好半天他眼神阴冷,问宋玉:
“你想与我和离是认真的?”
宋玉道:“探望我母亲之后,我会准备好和离书回一趟将军府,到时候你把字签了,我们好聚好散,不用闹得太难看。”
半月后他迎娶崔灵儿,他的所有困境迎刃而解。
何尝不是她的一种让步,她的妥协。
第一次提出和离,裴铭以为宋玉在气头上,她不会想与自己分开。
第二次提,裴铭还是这个想法。
相识六年,成亲四年,一起走过风风雨雨,他们情比金坚,岂会是一个崔灵儿能撼动的,裴铭不相信,也不可能与宋玉和离。
沉默在车厢里散开,街道上的嘈杂声灌了进来。
裴铭道:“你想回宋府,可以,正好回去好好想想,离了我,谁还会宠着你,纵容你的任性!最后两个问题,陛下何时赐了你入宫腰牌?你对陛下说了我们的事?”
他之前奇怪宋玉凭何闯的宫禁见到陛下,原来是她有陛下的敕令,他却一直不知道。
宋玉道:“三年前,我父兄战死时。至于我们的事,是很大的事吗?大到需要陛下知道?裴将军,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还未和离,称呼都变了。
相比于宋玉的挖苦,这一声“裴将军”让裴铭冷却下去的怒火又冒了上来,他忽然喝道:
“停车!”
叶峰停下马车。
裴铭目视前方,表情冷漠。
“你不是要回宋府吗?下去。”
马车里裴铭与宋玉的谈话坐在车辕驾马的叶峰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现在两人都在生气中,但夫人昨夜才昏迷过,身上还有伤,这个时候将军把夫人赶下马车,恐怕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叶峰劝道:“将军,夫人身子虚弱,要不我们送她回宋府?”
裴铭嗤笑:“她不是很有骨气吗?带点伤走回去算什么。”
带点伤?
心脏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宋玉捏紧了指尖,裴铭忘了,她的伤是为了救他性命而来的。
本也没打算坐裴铭的马车回宋府,宋玉一手按在伤口处,一手扶着车门,慢慢从马车下来,头也不回,往宋府的方向走了。
“将军,当真让夫人一个人走?”
叶峰不放心,撩开帘子又问道。
裴铭盯着宋玉纤细又倔强的背影,她脚步虚浮,带着伤从这里走回宋府,应当不会好受。
裴铭不为所动,道:
“不让她吃点苦头,以为我与她的地位还是三年前那样。今时不同往日,有些情况,该变了。不用管她,回府。”
裴铭放下帘子,遮挡住了宋玉的背影。
叶峰犹豫了下,在心里叹了叹气,坐上车辕,驭马往将军府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