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不负冬 > 第329章 让他上来

“所以……”
谢清时攥紧了被角,指节在蓝白条纹病号服上压出褶皱。
空气凝滞成胶质,监护仪的滴答声骤然放大,像倒计时的秒针扎进耳膜。
裴砚南俯身逼近病床,金属镜框的冷光掠过谢清时紧绷的下颌。
他忽然扣住对方悬在床沿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摔碎的模型飞机的蓝色涂装印记,
指腹摩挲的动作却轻得像拂去尘埃:“谢清时。”
松木香混着消毒水的气息裹住两人的呼吸间隙,他喉间滚出沙哑的破音:“我喜欢你。”
谢清时瞳孔骤缩,视线撞进裴砚南眼底——那双总被金丝眼镜遮住情绪的眸子,此刻翻涌着十七年未曾示人的暗潮:从他两岁被野狗撕咬被他护在身后,到如今这遭说不准什么时候能醒来的bang激a,裴砚南守在icu外输血的手臂静脉肿成青紫条索,止血棉脱落的血珠滚过他反复穿刺的针孔。
“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裴砚南的掌心贴上谢清时腕骨,灼热体温顺着神经直抵心脏。
窗外广玉兰肥厚的花瓣砸落在地,像二十余年来所有未拆封的心思沉入下水道银河。
谢清时想起腰侧缝合的贯穿伤仍在渗血,想起裴砚南抱他入怀时臂弯肌肉的震颤,想起这人嘶哑的“阿时撑住”混着绑匪求饶声。
最终所有抗拒坍缩成妥协。
他垂睫避开裴砚南灼人的注视,下颌极轻地一点,蹭过对方尚未撤离的掌心,“好。”
……
美国
逼仄的出租屋里,裴砚忱枕在江凛腿上,指尖摩挲着他工装裤上洗得发白的油渍。
窗外雨声淅沥,江凛低头吻他额头:“空调又坏了,冷吗?”
“凛哥抱着就不冷。”
裴砚忱闭眼往他怀里钻,喉间溢出满足的喟叹。
两人心照不宣地演着戏——裴砚忱假装车祸失忆,江凛假装不知他那天与陈野的对话。
这三十天平静得像偷来的梦。
江凛用扳手修好漏水的管道时,裴砚忱会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冰凉的鼻尖蹭过他后颈:“江师傅,你这双手不该碰机油。”
语气带着裴砚忱自己都未察觉的疼惜,而江凛转身递给他烤热的红薯,藏起眼底的波澜——昨晚他亲耳听见裴砚忱躲在浴室对自己说:“继续瞒着,现在这样……很好。”
争执爆发在雨最大的傍晚。
江震霆的黑色车队碾过巷口积水,轮椅撞开楼道铁门时,靳勉横臂拦住去路:“董事长,江总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选给江凛的刀,如今抵在我喉咙上?”
江震霆的拐杖重重砸向靳勉小腿,飞溅的泥水染污西装裤,“由着他和裴砚忱鬼混!由着他毁掉容家联姻!你就是这么当继承人的眼睛?!”
靳勉垂首不退,直到江震霆扬手掴向他脸颊。
斜刺里伸出的手猛地拽开靳勉,何岸挡在前方含笑欠身:“董事长息怒。我们不过是江总的刀,执刀人的手往哪指,刀尖便往哪去。”
“你是?”
江震霆眯眼审视。
“何岸,江总特助。”
何岸瞥见对方扫向自己袖扣的视线,从容补了一句,“当然,您更熟悉我在裴总身边当商业间谍的模样——电视新闻拍得挺清楚。”
“滚开!我没空听叛徒讲故事!”
江震霆的轮椅撞向何岸,保镖随之逼近。
何岸脚跟纹丝不动:“容家千金既已往生极乐,联姻已成空谈。裴氏资产百亿,江总又情愿,您何必拆散一对璧人,非要鞭打着羊群走悬崖?”
“好一张利嘴!”
江震霆突然嗤笑,“你以为我介意两个男人厮混?”
他枯瘦的手指攥紧轮椅扶手,青筋暴起,“我忌惮的是裴砚忱让江凛‘活了’!他毕业前本已妥协继承家业,遇到裴砚忱后却甘愿跪在雪地里撬流浪猫的冻食盆!那小子教他叛逆、教他违抗我——甚至教他把‘混混’这种羞辱当情话珍藏!”
“所以……要怪就怪江凛爱他太深!深到为他放弃sm集团,深到叛逆成性脱离我的掌控!裴砚忱让他长出脊梁骨……这样的祸患,我怎能姑息?!”
楼道死寂中,何岸忽然抬头望向三楼窗口。
窗帘缝隙后,江凛正扣紧裴砚忱颤抖的手指——他们终究没躲过这场雨。
楼下,江震霆的轮椅已撞开第一道防线。
靳勉攥紧拳挡在楼梯口,何岸摸向耳麦低语:“江总,需要动手吗?”
窗边对讲机的红光急促闪烁,映亮江凛垂眸凝视怀中人睡颜的侧影。
“让他上来。”
他按下按键的指节泛白,声线沉如冻湖。
楼梯间
江凛独自坐在水泥台阶等候,修车工制服袖口沾着机油污渍。
江震霆被推上转角,目光扫过剥落的墙皮与生锈消防栓,喉间滚出冷笑:“他呢?分开五年还纠缠不清,却连面都不敢露?”
轮椅碾停的刹那,江凛掀起眼帘:“你不配见他。”
“放肆!”
暴怒让江震霆攥紧轮椅扶手,手背青筋虬结如盘踞的毒蛇,“看看你这身下贱打扮……真是丢尽了江家的脸!”
“呵!”
江凛喉间溢出一声嗤笑,机油味随他屈膝的动作在楼道锈蚀的空气中弥漫:“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他指尖掠过制服袖口的油污,声线淬冰,“不妨再生一个,从头栽培——总比掰正我这棵‘长歪的树’省事。”
“你以为我不想?”
江震霆的咆哮撞上剥落的墙灰,“但凡有第二个选择,我会惯着你?”
轮椅金属框架因他前倾的姿势发出刺耳摩擦声,“江凛,别太矫情!人生在世岂能尽如你愿?你生在江家金字塔尖,衣食无忧,生来就是万人仰望的北美财阀太子爷……”
他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着扭曲的骄傲,“你该感激我!让你掌权sm集团,让你站在云端受人尊敬!”
话音陡转,他忽然压低嗓音,嫌恶目光刮过江凛衣领的污迹:“容晴的事我替你压住了。”
喉结滚动间泄出一丝阴冷,“等风声过去,联姻对象随你重选。容家那边手脚干净点,别留把柄叫人抓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