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不负冬 > 第334章 外人?

“实在不行,把林姨再叫过来,”顾修远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跌进沙发,嗓音裹着精疲力竭的沙哑,“总得哄着他吃点东西……”
目光却死死钉在顾琛绷紧的下颌线上,仿佛要从那道冷硬弧度里剜出血肉般的解决方案。
“我再想想。”
顾琛的喉结滚动着,掌心渗出冷汗。
他太清楚秦予安——那人宁愿腐烂在阴影里也不愿亲近之人窥见他的狼狈。
从陈家回来那天,对方嘶吼着逼他送走林姨的模样还烙在视网膜上。
若此刻让林姨出现,秦予安只会更疯狂地认定顾琛撕碎了他最后的尊严。
“想想想!都两天了!”
顾修远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几上水杯叮当乱响,“再磨叽下去,你喜欢的人真要饿死了!”
他盯着顾琛的眼里烧着怒其不争的火——这孙子素来杀伐果断,如今竟被情字捆成困兽。
忽然想到什么,老爷子瞳孔骤缩:“对了,你那屋子……没留什么锋利东西吧?”
“没有,”顾琛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他住进来前全收走了。”
焦灼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林姨谢父谢母不妥,谢清时重伤住院更不可惊动……
顾琛终于抬起猩红的眼,将最后希望推向祖父:“您替我去看看他……我进去,只会让他情绪更差。”
顾修远望着孙子眼中血丝缠结的绝望,终是长叹一声。
他挥手示意福叔备餐,亲手端起熬得绵软的粥羹走向紧闭的房门。
门缝里渗出死寂,如同秦予安正躺在那张床上,让陈瑶坠楼时爆裂的血肉在脑海中反复重播——而顾琛的报复,早把两人的爱碾成了扎进心脏的玻璃渣。
……
阳光从走廊高窗泼进来,在顾修远颤抖的手背上凝成霜白色。
指节叩在门板的闷响像石子坠入深井:“小秦……”
无人应答的沉寂裹着药味从门缝渗出,老爷子把耳朵贴在冰凉木门上,只听见自己衰老血管突突的搏动。
“爷爷知道你看了不干净的……心里难受。”
他喉头吞咽着“陈瑶坠楼”的血腥画面,字句在舌根碾磨成柔软的絮语,“可顾琛真是意外,那孩子只想替你讨个公道……”
突然意识到“讨公道”三字像把盐撒在秦予安的伤口上,慌忙改口时粥碗沿口磕上门框,米汤溅上他手背的老年斑。
楼下突然响起皮鞋踏碎大理石的锐响。
顾琛冲上旋转楼梯的身影被光拉成扭曲鬼影,一拳砸在门板震得油画框簌簌发抖:“姩姩!你应我一声!”
嘶吼在空旷走廊撞出回音,惊飞窗外枯枝上的寒鸦。
“钥匙!顾琛房间的钥匙!”
顾修远朝楼下咆哮的瞬间,福叔佝偻的身影已举着铜钥匙蹒跚而来。
锁孔转动的金属摩擦声里,顾琛指甲深掐进掌心——两天前他亲手关上这扇门,是为隔绝外界流言,此刻却像亲手筑了座活人墓。
房门洞开时,阳光正漫过四柱床的雕花围栏。
秦予安蜷在鹅绒被下,半边脸陷在枕头里,散落的额发遮住紧闭的眼睛。
右手安静地搭在左臂纱布上,仿佛只是倦极而眠。
可顾琛看见他睫毛在眼皮急速颤动,如同被困在暴风雪中的蝶。
“姩姩……”
顾琛膝盖砸在地毯上想触碰他肩头,却猛地僵住——秦予安左手指尖正死死抠着纱布边缘,指甲缝里满是凝固的血痂。
而枕头的阴影里,半板被抠空的铝箔药片闪着幽光,像被遗弃的微型墓穴。
“哥哥?”
秦予安的声音裹着药片的苦涩,从混沌中浮起。
他涣散的瞳孔倏然聚焦,认清眼前顾琛的轮廓后突然扯出一个笑,嘴角弧度却像生锈的金属般僵硬,“为什么我明明吃了药,还是会梦到陈瑶,还是会睡不着?”
未等回应,他猛地扭头盯住窗帘缝隙渗入的冷光,仿佛那光线是刺穿记忆的匕首,“她临死前说的话为什么在我脑海里那么清晰...…清晰到我都觉得还在两天前,还在陈家,看着她跳下。”
顾琛的呼吸窒住了。
他看见秦予安左手无意识地抠抓着手臂内侧,旧疤痕上又添了新鲜的血痕。
“对不起…...”
顾琛喉结滚动,一把钳住他自残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都是哥哥的错,是哥哥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将人强行拽进怀里,秦予安单薄的脊背在他掌心下震颤,像暴风中折断的芦苇——这分明是抑郁症噬骨的征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险。
顾琛把脸埋进对方汗湿的颈窝,齿缝间碾出悔恨:“...…我真恨死自己了。”
秦予安僵硬的身体忽然软下来。
他回抱住顾琛,手指蜷缩在对方后背的衣料上,声音轻得像雪沫:“不怨你的,我知道,不怨你的。”
可下一秒,他空洞的视线投向虚空深处,仿佛凝视着某个坍塌的幻影:“可是该怪谁啊?陈博没有女儿了…...”
喉间溢出哽咽,他想起陈瑶父亲为提起女儿的温柔,想起自己父亲冰冷如铁的目光——那种被珍视的暖意,是他从未触碰过的奢侈品。
此刻胸腔撕裂的痛楚,竟是为那个失去挚爱的几近陌生人而生:“一位深爱女儿的父亲...…没有女儿了。”
……
s市医院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被晨光稀释时,谢父谢母推开病房门,正撞见裴砚南俯身给谢清时调整腰后软枕。
青年修长的手指陷在纯白棉絮里,金丝眼镜滑落鼻梁,而谢清时笑着拽他镜链的手悬在半空——这亲昵的定格让空气骤然凝固。
“伯父伯母,你们来了。”
裴砚南触电般直起身,镜链从谢清时指间滑脱,晃动的银光割裂了方才的缱绻。
谢母径直越过欲打圆场的丈夫,目光钉在裴砚南熬出血丝的眼底:“砚南,阿时受伤这一个月劳你日夜陪护,现在伤势稳了,你该回s大上课了。”
她声音像裹了层冰壳,惊得谢清时攥紧被单。
“学校调过课了,我等阿时出院再……”
裴砚南喉结滚动,未完的话被谢母截断:“你是外人,没道理总麻烦你。”
“外人?”
谢清时猛地撑起上身,腰腹纱布瞬间洇出淡红,“您从前还说砚南跟亲儿子没两样,现在倒像卸磨杀驴……”
“闭嘴!”
谢母厉喝时指尖掐进掌心,“裴谢两家世交不假,我看着他长大也不假……”
她转向裴砚南,眼底泛起血丝,“可砚南终究姓裴!这一个月,谢家承你的情。”
病房门被她豁然拉开,晨曦涌进来吞没裴砚南苍白的脸:“回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