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不负冬 > 第339章 ……二十二岁的我,也会这么选

秦予安掰开她紧攥的拳,指甲印深陷处洇出血丝:“可有些路要他自己蹚过血泡才能认得方向。”
纱帘被穿堂风掀起,浮光掠过他凝重的眉骨,“有些爱,需要滚钉板过火海才验得出真金。”
长久的沉寂里,谢母凝视窗外,任思绪翻涌:她想起幼时裴砚南是如何在谢清时崩溃落泪时,用掌心替他拭去斑驳泪痕,动作轻缓如拂去蝶翼尘埃;想起他总将钥匙攥在掌心逗弄谢清时,眼底宠溺似融化的蜜糖;更想起儿子那句撕裂空气的宣言——“我不会分手,就算你不认我!”。
喉间腥甜再度弥漫时,她闭了闭眼,紧握的拳倏然松开,掌心血痕如褪色的朱砂印。
这是她未宣于口的答案:许一场以沉默为契机的成全。
……
行李箱滚轮碾过雷克雅未克机场的冰晶时,裴砚忱忽然小跑几步撞进漫天雪雾里,羽绒服帽檐的貉子毛被风吹成蓬松的蒲公英。
他仰头呵出一团白气,看它迅速消散在铅灰色云层下,转身时眼底跳动着孩童般的雀跃:“凛哥!这里的雪踩起来像踩碎一千颗玻璃糖!”
——仿佛全然忘记自己原本就是三十岁的裴砚忱。
江凛沉默着替他拉高围巾,羊毛织物下藏着一道陈年疤痕,那是二十三岁生日时裴砚忱醉酒咬出的齿印。
租来的越野车驶向黑沙滩途中,裴砚忱把脸贴在车窗上呵气画圈,忽然哼起走调的歌谣——正是二十二岁跨年夜江凛教他的那首《雪国》。
后视镜里,江凛凝视他随节奏晃动的发旋,冰川折射的蓝光落进瞳孔深处,融化成无人窥见的痛楚与温柔。
极光降临的时刻比预想更猝不及防。
当越野车停在荒原深处,裴砚忱裹着毛毯蹦下车,却在看见天幕的刹那猛然驻足。
墨色苍穹被撕裂般涌出流动的翡翠河流,紫粉色光晕如泼洒的葡萄酒渍,星子碎钻般缀满裴砚忱颤抖的睫毛。
他忽然张开双臂向后倒进雪堆,笑声撞碎在寒风中:“二十二岁的裴砚忱报告——极光比地理杂志拍的还像特效!”
雪粒沾满他仰起的脖颈,像神明撒下一把未解封的旧时光。
江凛跪坐在他身侧,手指深陷冰凉的雪层,掌心却沁出灼热的汗。
漫天极光如翡翠绸缎垂落天幕,绿芒倾泻的银河下,他恍惚看见七年前墙角碎裂手机屏的残影——备注栏蜷缩着一行颤抖的小字:「和凛哥一起去看极光,在绿光倾泻银河时跟凛哥说:我的命从此和你一起跳动!」。
此刻裴砚忱的掌心猝然贴上他后颈。
真实的体温穿透七年光阴,与穹顶倾泻的墨绿光瀑轰然相撞。
雪原上裴砚忱的瞳孔里翻涌着冰岛极光,却比幻象里的星河更灼烫。
“阿忱。”
江凛忽然摘下手套,冻红的指尖拂去他眉梢的雪。
极光在江凛瞳孔里流转成旋涡,倒映着裴砚忱骤然僵住的笑靥:“昨天做梦——梦见二十三岁的你对我说……从此心脏和我共振。”
他喉结滚动的声音比雪崩更清晰,“现在我想补上后半句……”
裴砚忱的呼吸停滞在江凛俯身的阴影里。
温热的唇擦过他冰凉的耳廓,字句裹着白雾烙进鼓膜:“我要永远和这个让我心脏共振的人在一起。”
雪原陷入死寂。
裴砚忱瞳孔深处炸开冰裂般的碎光,仿佛听见五年前自己将对戒甩在他手心时,骨节磕碰出的刺耳声响。
他伪装了一个多月的三十岁躯壳在此刻崩开裂缝——那些深夜里偷看江凛失眠侧影的心疼,假装失忆后“和好”时攥破掌心的指甲印,连同此刻胸腔里山呼海啸的震颤,全部化作喉间腥甜的哽咽。
他猛地将脸埋进江凛肩窝,冰凉的鼻尖抵住那道齿痕旧伤,泪水瞬间濡湿羊毛围巾:“...…二十二岁的我,也会这么选。”
极光在他颤抖的背脊上蜿蜒成河,如同年少时他们躲在修车厂里共披的碎花毛毯。
江凛收拢的手臂箍紧那具战栗的身体,冰川洞穴的幽蓝反光在裴砚忱濡湿的睫毛上跳跃,两人鼻尖相抵的瞬间,他终于触碰到五年来横亘在彼此之间那捧从未冻结的余烬。
当交缠的呼吸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凝成白雾,裴砚忱仰头咬住他喉结轻笑:“凛哥这是在说情话吗?“
话音未落便被封缄在带着冰碴的吻里,江凛犬齿碾过他下唇渗出的血珠,像野兽确认失而复得的猎物。
此后三日,黑色越野车碾过雷克雅未克覆雪的公路。
他们钻进瓦特纳冰川泛着荧蓝的冰洞,裴砚忱的羊绒围巾被缝隙渗进的风掀起,江凛用戴手套的手替他系紧时,指尖故意擦过颈后敏感点;他们在黑沙滩追逐浪涌,裴砚忱捡起玄武岩掷向冰海,回身撞进江凛大衣里时,口袋掉出今晨温泉旅馆里他偷偷塞进的奶糖——正是十年前江凛每日骑车在家门口堵他时,用来哄他的廉价糖果。
暮色漫过草帽山时,江凛从背后拥着裹成粽子的恋人调整三脚架,极光如神灵泼洒的油彩骤然泼满天幕,墨绿光带缠绕着裴砚忱举起手机的手,屏幕里却是江凛低头为他系鞋带的抓拍。
“江氏恐怕遭重创要刮骨疗毒,证监会凌晨突袭带走了董事长。”
靳勉的声音在卫星电话里劈开裂痕时,江凛正蹲在冰湖旁给裴砚忱调整滑冰鞋绑带。
远处传来冰层挤压的轰鸣,他转身走向覆着厚雪的火山岩,睫毛挂的冰晶在听见“江震霆被监委控制”时倏然炸裂。
“好,我知道了。”
江凛凝视着冰面上踉跄滑行的身影——裴砚忱正举起刚拍的极光延时视频朝他晃,琥珀色瞳孔盛着碎钻般的光,全然不知电话那端正焚毁他生长于斯的金玉牢笼。
寒风吹散江凛未出口的叹息:“让何岸无论如何切断陈野的消息源,这事绝不能透到阿忱耳中。”
靳勉的担忧随电流刺进耳膜:“江氏树倒猢狲散,那些被斩断财路的股东怕是要对您…...”
湖面突然传来冰层断裂的脆响,江凛眼见裴砚忱重心一歪,脱口而出的惊叫比思维更快:“小心!”
卫星电话砸进雪堆那瞬,他像离弦之箭冲向冰面,战术靴擦过三天前两人用碎石摆成的心形图案——彼时裴砚忱趴在他背上笑闹:“凛哥堆的心太丑,罚你背我走三公里!”
碎石在靴底迸裂四溅,恰似江氏家徽被掷入焚炉的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