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背阿忱一辈子也甘愿。”
江凛的誓言撞碎在寒风里。
裴砚忱仰头咬住他耳垂闷笑,呵出的白雾裹着甘草糖的甜香,与冰层下传来的断裂声绞缠着升向极光翻涌的空中。
……
三日后午后,s市春季干燥的冷空气卷过庭院。
谢家客厅落地窗前,谢父谢母并排坐在墨绿丝绒沙发上,沉默如同凝固的琥珀。
裴砚忱推门时挟着傍晚的冷风,西装肩线利落如刃,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却绷紧。
“伯父伯母好。”
他躬身问好,喉结细微滑动。
谢母垂眼搅动早已凉透的茶,瓷勺碰着杯壁发出清冷脆响;谢父颔首示意他入座,檀木茶几上两杯待客的热茶白雾袅袅。
长久的静默里只有钟表走动声。
裴砚忱指节抵着膝头,掌心洇出薄汗。
“砚忱,”谢母突然开口,茶勺“当啷”搁回碟中,“其实阿姨很喜欢你。”
她抬起眼,像审视一件瓷器般细细看他,“作为阿时的兄长,你谦卑守礼,进退有度。我相信任何长辈都不会吝啬对你的溢美之词。”
她话音一转,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所以今天你若喜欢除阿时以外的任何人,我都会祝福,甚至愿意替你牵线做媒——”
“可你偏偏选了阿时。”
她脊背陡然挺直,所有温存剥落殆尽,“作为他的母亲,我只能用最刻薄的现实问你:裴砚忱,你能给他什么?”
“我的一切。”
他答得毫无迟疑。
黑檀木文件夹“咔哒”启开,两沓文件被推到茶几中央。
第一份是深蓝封皮的资产证明:“这是我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公证,存款、基金、三处房产,总值9.7亿。与裴氏集团无关,与我父母无关,完全由我支配。我已全部签字转到阿时名下。”
指尖划过第二份烫金文本时微微发颤,“裴氏集团股权结构显示,我父母共持40%,长兄20%,我个人占10%——这10%的投票权已全数委托给独立信托机构。换言之,我的财富与裴家决策彻底剥离。”
谢父突然按住妻子发抖的手。
他抽出股权文件细看,钢印压着裴砚忱的签名,像一道斩断退路的闸。
眼底震动中另一担忧脱口而出:“你在s大的教授职位……”
“已申请转为终身教职,未来十年我不会离开国内。”
裴砚忱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阿时讨厌漂泊,我就陪他扎根在这里。”
“那你爸妈呢?”
谢父声音沙哑,“阿时是我和你伯母唯一的孩子……这些年我们总想着给他最好的庇护,却让他活得像个易碎品。”
他望向窗外灰白的天际,“如果你们决定在一起,我们要确保他能够真正幸福。”
“我父母永远不会出现在阿时面前。”
玄关处的光线切割着裴砚忱挺拔的轮廓,他镜片后的眸光淬着寒刃,将那句“我父母永远不会出现在阿时面前”斩钉截铁地钉入空气。
谢母指尖无意识攥紧沙发扶手,倏然想起校园论坛里流传的判词——裴教授温雅皮相下藏着铁铸的腕骨。
此刻这柄利刃正为她儿子的安危出鞘:“所有接触裴家的场合,我独自应对。若有人给他半分委屈……”
未尽之言化作冷锐的气流,激得谢母脊背发凉,“我会亲手他们的碾碎妄想。”
长久的静默中,谢母凝视着年轻人绷紧的下颌线,忽然轻声问:“能告诉我吗?究竟什么时候喜欢上阿时的?”
她剖开岁月褶皱,“明明最初补课时他怕你怕得直躲,明明你的人生早被裴家刻成精英模板——怎么会爱上一个被世俗判定‘一事无成’的孩子?”
“还有……”
眼底浮起困惑的云翳,她喉头哽咽,“明明你父母鞭子似的规矩抽着你长大……那样完美的轨道,为什么偏为他脱了轨?”
“什么时候喜欢的?”
光斑滑过裴砚忱眉宇,冰封骤融。
他陷进沙发,羊绒大衣压出深痕,笑意自眼尾荡漾开:“或许是十个月大,他哭闹不休,独独对我笑出奶牙。”
春日静寂里,他剥开记忆的琥珀,“或许是两岁的他咿咿呀呀替被父母骂哭的我擦泪;也或许是八岁的我移民美国,行李箱滚轮压过心口,碾碎的竟全是‘见不到阿时了’的恐慌……”
他迎上谢母震颤的瞳孔,“伯母,他像颗小太阳。明知我活在裴家金丝笼里,偏要拽着我跑向山顶看朝霞……”
回忆让他的声音浸透蜂蜜般的暖意,“我喜欢他,崇拜他,他活得自由敞亮,对卖早餐的婆婆、流浪猫、甚至裴家看门狗都掏心掏肺的好。”
话音骤顿,眼底翻涌起浓稠的眷恋,“如果您非要要问我‘哪一刻’?我只能说这些年与他有关的分秒,都在把我钉死在‘非他不可’的命途上。”
笑意倏然凝成郑重:“您知道,我这一生,所有路都被父母钉死在轨道。唯有爱他——是我亲手劈开的岔道。而遇见他,是命运给我的生路。”
落地窗外梧桐树影婆娑,春末的风裹挟飞絮掠过窗棂。
裴砚忱倏然抬首,所有温存凝成孤注一掷的锋芒:“请您给我守护这颗太阳的机会。”
他倏然起身,协议在膝头哗然作响,如同他冲破桎梏的心跳,“若没了他……我不知道该怎么活。”
喉结滚动,将后半句溃不成军的恐惧咽回,只余一句斩钉截铁的:“求您成全。”
谢母眼底最后一丝犹疑被击碎。
她转向始终沉默的丈夫,只轻轻摇头:“老谢,你说呢?”
文件合拢的闷响打破凝滞。
谢父起身掸平西装褶皱,声音沉如古钟:“去医院吧。阿予守了阿时整夜。”
裴砚忱抓起钥匙疾步走向玄关,指尖触到门把时,谢母沙哑的叮嘱追来:“等他出院……和他一起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