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呢?”
靳勉攥紧打火机,金属外壳反射的冷光割过他紧绷的下颌,最终钉在江凛沉郁的眼底。
江凛背靠斑驳的防火门,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烟嗓裹着破釜沉舟的嘶哑:“我?我要留在这里亲自看着江氏付诸一炬,看着江震霆被审判、被唾弃……看着他对阿忱再没任何威胁……”
话音未落,靳勉猛地踏前半步,皮鞋碾过台阶积灰,压抑的怒意迸溅:“我问的是您的安危!您总想着护裴总周全,却把自己当祭品扔进火坑!”
幽暗的楼梯间回荡着他的质问,墙角蛛网被震得簌簌发颤。
阴影里突然响起何岸沙哑的劝解:“您何必活得这么苦?”
他伸手按住靳勉绷紧的肩,目光却锁住江凛,“我和靳勉都看得清楚——裴总对您的爱远大于恨!不过是因多年纠缠的苦涩,让他不知如何破镜重圆……若他知道您为掀翻江家连命都敢赌上……”
话音悬停,三人视线在昏暗中交错。
江凛指节攥得发白,恍惚看见五年前两人会面的阶梯教室:裴砚忱西装笔挺独坐第一排,自己捧着他送出的羊绒围巾,洗衣皂的冷香弥散在空荡教室。
那时裴砚忱眼底凝着霜,一句“江总”划开鸿沟,此后便是决绝的逃离。
而这一个月来,眼前人披着失忆的伪装,温顺皮囊下藏着的究竟是未消的恨意,还是不敢碰触的旧伤?
江凛背抵着锈迹斑斑的铁门,何岸的劝诫撕开旧日疮疤:“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若有一天裴总不想继续,您怎么办?五年前他逃离的架势您忘了吗?”
防窥玻璃映出江凛扭曲的倒影,阶梯教室决裂时羊绒围巾的冷皂香骤然裹住呼吸——
“够了!”
江凛指节狠狠抵住铁门锈痕,声控灯炸亮的瞬间照亮他眼底血丝,也烧灼楼梯转角半截未熄的烟头,火星在陈野仓皇远去的足音里明灭如垂死萤虫。
他甩开靳勉欲搀扶的手,嘶声截断所有劝解:“这事不用你们管,守好份内职责。”
何岸那句“五年前逃离”却毒藤般绞进心脏。
江凛猝然进屋撞开卧室门——暖光从门缝淌出,裴砚忱蜷在褪色毛毯下的轮廓像一捧易碎的骨瓷,无意识蹭着起球的毯角,仿佛五年前暴雨夜松开的手正被体温重新黏合。
江凛屏息抚过他汗湿的额发,一个吻轻落于微蹙的眉间,直到掌心触到温热的脉搏才松开咬紧的牙关。
门扉合拢刹那,江凛的背脊砸上冰冷门板。
月光割裂窗棂,裴砚忱锁骨间那道冻结玫瑰枝般的旧痕在昏暗中蛰伏——它随时会因真相的利刃再度崩裂。
而此刻毯角窸窣的摩挲声却如濒死的蝶翼蹭过指尖,贪恋着虚幻的热源。
“我不敢赌。”
江凛对着虚空喃喃,喉间锈味翻涌。
穿堂风掠过他空荡的掌心,像攥住一缕终将消散的雾。
……
s市医院
暮色漫过医院窗棂,将病房染成暖金色时,秦予安仍靠在谢清时病床边的扶手椅上。
顾琛沉默地立在他身侧,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秦予安肩头——自三日前和谢母谈过话秦予安一直住在医院后,顾琛的守护姿态便再未松懈半分。
病床上的谢清时盯着天花板,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颤动。
窗外梧桐枝影扫过他苍白的脸,像某种倒计时的刻度。
“裴砚南现在应该到我家了……”
他忽然揪住被角,嗓音发紧,“你说我妈会不会故意刁难他?上次她知道我们在一起时,直接就要轰人走!”
秦予安倾身将温水杯塞进他掌心,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别担心,他会过关的。”
“怎么说?”
谢清时猛地扭过头,输液管随着动作晃出细碎银光,“你根本不知道我妈多生气!这次突然要单独见裴砚南……”
他瞳孔倏然放大,半个身子几乎弹起来,“他们不会把裴砚南灭口吧?!”
“咳…...”
秦予安被呛住似的弯起唇角,连身后顾琛的喉结都滚动了一下。
可未等两人开口,谢清时已揪着秦予安的袖口连珠炮般哀鸣:“不然为什么避开我?完了完了裴砚南要完!我妈当年为逼我爸戒烟,把他珍藏的雪茄全泡福尔马林里——她可是个狠人啊!”
暖光灯下,秦予安反手扣住谢清时颤抖的手指。
记忆闪回至三天前的谢家客厅——谢母摩挲着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十五岁的秦予安站在谢清时身后,对忐忑的他叹息:“阿予,阿姨只是怕……怕你和阿时过不好。”
此刻他望进谢清时惊惶的眼底,一字字熨帖着对方的震颤:“不会的。阿姨不过想探探裴砚南待你的真心。”
他指尖掠过谢清时手背留置针旁的淤青,声音沉静如浸透月色的海:“其实…...她已经同意了。现在见裴砚南不过是让自己下定决心!”
“真的?”
谢清时骤然抬头,输液管随动作晃出细碎银光,眼底惊喜如星火迸裂。
他想起母亲曾因愤怒驱赶裴砚南的狠绝,更记起她将父亲雪茄浸入福尔马林的雷霆手段——此刻裴砚南独赴谢家,无异于踏入龙潭虎穴。
秦予安掌心覆住他微颤的手指,暖意顺着留置针的胶贴渗入皮肤:“真的。你要理解绾绾阿姨作为母亲的苦心。”
他凝视谢清时脖颈下未愈的擦伤,声线沉缓如叩击旧琴:“她见证我母亲因爱zisha,看着你从小黏着我喊‘予哥哥’长大,又见我失去外公后成了‘折断的鹤翼’——这重重牵绊注定她要为我们担忧千重万重。”
暮色漫过病房百叶窗,将两人身影拉长在冷白地砖上。
秦予安拇指摩挲谢清时腕骨凸起的弧度,似在熨平那些无形褶皱:“她需要亲眼见证裴砚南待你的珍重,需要反复确认你不会重蹈我母亲覆辙……唯有如此才能不断说服自己,放心把最疼爱的独子托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