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不负冬 > 第343章 十点的飞机

“所以,阿时……”
他倏然收拢五指,力道如锚定惊涛的缆绳,“今后不论发生什么,别再对她说‘断绝关系’这样的狠话。”
记忆闪回谢清时与上官绾争执后在休息室里的泪眼,秦予安喉结滚动如吞砾石,“别再这样伤她为人母的心!”
谢清时指尖陷进被褥褶皱,终于重重点头,未愈合的留置针胶贴下淤青随动作轻颤——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收起逆羽。
就在这时,顾琛掌心的手机倏然震动。
屏幕亮起裴砚南简短讯息:“已过关,速归。”
冷光映着顾琛眉峰微松,那寥寥数字在他眼中翻涌成海啸般的狂喜——仿佛看见裴砚南冲出谢家门槛时飞扬的衣角。
“成了。”
顾琛将手机递到两人面前,声线罕见地带了温度。
谢清时夺过手机的指尖抖得厉害,当“过关”两字撞入瞳孔时,欢呼声炸裂在病房:“裴砚南活着回来了——!”
秦予安骤然笑开,连日紧绷的肩背如融冰般松懈:“现在能安心了?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的。”
他望着谢清时咧到耳根的嘴角,摇头失笑间下意识望向身侧。
顾琛的视线早已织成网,将他牢牢笼住。
暖光灯描摹着顾琛深邃的轮廓,那双向来淬着寒冰的眸,此刻却像化冻的春涧,漾着十七年未改的温柔——三天三夜守在医院休息室的疲惫,三天三夜看着秦予安为谢清时忧心得辗转难眠的心疼,皆在此刻沉淀为凝望。
二十分钟后,脚步声如急雨撞碎长廊寂静。
裴砚南喘息着扶住门框,病床上的谢清时已张开双臂,输液管在空中划出银亮弧光。
无需言语,两道身影如磁石相吸般紧拥,滑落的毛毯露出谢清时脊背未拆的纱布。
秦予安与顾琛悄然退至门外,门扉合拢的瞬间,防窥玻璃映出裴砚南颤抖的手正轻抚谢清时后背纱布边缘,像触碰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真好……相爱的人终成眷属!”
秦予安脊背轻抵冰冷墙壁,强撑的精气神倏然抽离。
他侧脸埋进顾琛肩窝,任那温热的掌心覆上自己后颈——那是顾琛从他四岁递出第一颗奶糖时便刻进骨血的守护本能。
暮色漫过长廊尽头,将两道依偎的身影拉长成温柔的刻痕,悄然劈开过往所有阴霾。
……
晨光刺破美国出租屋的百叶窗时,裴砚忱被手机震动惊醒。
屏幕上跳动着“裴砚南”的名字,他指尖停在接听键上半秒,才缓缓划开——
“哥,谢家松口了。”
听筒里传来弟弟刻意压制的雀跃,“但伯父伯母还有顾虑……需要你回国帮我们撑场子。”
机票订单确认短信随即亮在屏幕,航班信息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裴砚忱指腹摩挲着窗框上凝结的露珠,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叹息——像在祭奠五年前被江凛锁链禁锢时碾碎的骄傲,又像在庆幸胞弟终能挣脱枷锁:“恭喜啊,终于修成正果了。”
他听见自己带笑的嗓音,像淬了晨露的刀锋般清亮,“好,我马上回国。”
挂断电话推开卧室门,煎蛋的焦香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江凛系着围裙立在灶台前,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骨上那道便利店夜班遭抢劫留下的旧疤。
见裴砚忱出现,那人将烤得金黄的吐司码进青瓷盘,又淋上一圈枫糖浆——正是他“失忆”后总念叨的吃法。
“醒了?”
江凛没回头,声音被煎锅的滋啦声搅得温热,“咖啡加双份奶,对吧?”
餐桌上刀叉轻碰的声响格外清晰。
裴砚忱咽下最后一口培根,忽然开口:“分公司有急事,我得回国处理。”
“回国?”
江凛握玻璃杯的指节倏然收紧,浮起的青筋却掩在睡袍宽袖下。
他抬眼时瞳仁里晃动着恰到好处的焦灼,“需要我一起去吗?”
声音里淬着恰到好处的颤音,仿佛仍是五年前那个会为裴砚忱出差失眠的恋人。
“不用,”裴砚忱用纸巾擦了擦唇角,糖浆的甜腻还缠在舌根,“我一个人能搞定,很快就回来。”
“那什么时候走?”
“十点的飞机。”
他起身时餐椅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嘶鸣,“现在收拾行李。”
江凛忽然跟着站起来。
牛奶杯翻倒的瞬间,他攥住裴砚忱的手腕将人拽进怀里,温热的呼吸埋进对方颈窝。
羊绒衫上残留的剃须水气息漫进口鼻,裴砚忱听见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却分不清这失控的节拍该归咎于演技还是本能。
“一路平安,”江凛的唇蹭过他耳廓,声音闷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记得要想我。”
行李箱滚轮碾过橡木地板,裴砚忱僵直脊背没有回头。
晨光漫过玄关的防窥玻璃,倒影里江凛凝固如雕像,指尖深掐进掌心,血色从指缝渗出蜿蜒如蚯蚓——仿佛要将那句“分公司有事”的谎言碾碎成齑粉。
“好,”裴砚忱喉间铁锈翻涌,齿缝泄出同样温存的假话,“你也是,记得想我。”
行李箱撞上门槛的闷响撕裂寂静。
裴砚忱伸手拦出租车,后视镜却将身侧的景象拽入眼底:江凛的目光紧贴在他身上,晨雾在他呵出的白气里凝成霜花,融化的水痕像从眼眶坠落的泪。
“不用送我了。”
裴砚忱拉开车门时喉结滚动,铁锈味漫过齿缝——五年前裴砚南分明在国内,这句“分公司有事”的谎言薄脆如冰面,顷刻就要被江凛灼烫的视线洞穿。
出租车启动的震颤中,防窥玻璃将江凛的身影揉碎成流动的色块。
裴砚忱解锁手机,加密通话记录里躺着陈野凌晨的留言:“裴总,方便时联系我,有重要的话汇报。”
他回拨过去,铃响两声后传来陈野略显急促的声音:“喂,裴总,我……”
话音未落,车载广播猝然撕裂车厢的沉寂——
“江氏财团股价暴跌45%!董事长江震霆确认涉嫌金融欺诈及非法交易!”
女播音员亢奋的尾音被裴砚忱冷静的指令截断:“师傅,麻烦关下声音。”
司机从后视镜瞥见他捂紧手机的姿势,抬手掐灭广播。
杂音消失的刹那,裴砚忱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