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不负冬 > 第351章 那如果……

这边,晨光漫过顾家老宅的雕花窗棂,秦予安慵懒倚在丝绒沙发里,垂眸揉按自己微红的右手腕——昨夜顾琛情动时扣得太紧,留了圈淡痕。
顾琛单膝抵着地毯俯身靠近,掌心裹住他手指轻轻按摩,冷峻侧脸在光晕中罕见地柔和。
两人交错的呼吸织成无形结界,连窗外鸟鸣都隔在另一个世界。
“咳!”
顾修远故意重咳一声,拄着拐杖踱到茶几旁。
他目光扫过秦予安颈侧未消的吻痕,又瞥见顾琛仍握着那截手腕不放,突然咧嘴坏笑:“混小子,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该开保险柜了?”
见秦予安茫然抬眼,老爷子促狭地敲敲茶杯:“总得提前备彩礼啊,总不能委屈了姩姩不是?”
——昨晚顾修远叫他小秦时,秦予安让他改叫自己姩姩。
秦予安耳尖倏然烧红,低头把脸埋进顾琛肩窝,指尖却偷偷缠紧了对方衣角,仿佛溺水者攥住浮木。
顾琛立刻侧身将他挡在身后,掌心覆住他微颤的手背,声音沉冷如铁:“婚事不必您操心,我和姩姩自有规划。”
——他太清楚怀中人的恐惧。
那个不到五岁目睹父亲出轨、母亲zisha的孩童,早将“家庭”钉进血肉的荆棘丛。
“至于彩礼钱我也有,您不必费心。”
顾琛迎向祖父的目光,下颌绷出冷硬弧度。
顾修远顿时拄着拐杖站起:“混账话!孙子成家我能不掏钱?”
转而朝秦予安放缓语气,锈蚀般的声线裹着疼惜:“姩姩别听他胡诌,爷爷家底全给你备着,就等你点头当咱家孙媳妇儿!”
秦予安喉间棉花堵住般窒了窒。
他逼自己扯出笑,指甲深陷掌心压住翻涌的酸胀:“谢谢您。”
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像冰面裂开的细纹下奔涌着十七年冻土熔岩。
……
美国容家
容父背对书房落地窗,灰白鬓角在逆光中如淬毒的银针。
听闻底下人汇报刺杀失败时,他捻着紫檀佛珠的手骤然收紧,珠串“啪”地砸在红木案上:“没用的东西!江凛如今孤身一人,你们竟能失手?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跪地的人冷汗涔涔:“今日若非突然冲出一群人里应外合,我们定能带回江凛的尸体!他们子弹耗尽,本已是困兽之斗......”
佛珠声戛然而止,容父转身时眼底淬出寒光:“里应外合?江震霆入狱,江氏大厦将倾,谁还敢插手帮他?”
“带头的是裴氏总裁身边的陈野!”
“裴氏总裁?裴砚忱!”
见地上人颤声确认带头者是裴砚忱心腹陈野,容父忽然纵声大笑,眼尾皱纹裂成刀锋般的褶:“好个情深义重!晴儿说他们早断了,如今倒派人救他?”
笑声戛然而止,他眼中迸出杀意:“江凛害死我的晴儿,如今又添个裴砚忱。既如此,仇人的命便都要收!”
枯槁的手指猛然戳向对方咽喉:“去!加派人手——裴砚忱的命,我一起收!”
待属下仓惶退去,他抚过女儿遗像冰冷相框,沙哑的誓言碾碎满室死寂:“晴儿,爸爸的心肝儿,爸一定要他们两个给你陪葬。”
……
春阳穿透谢家老宅的紫藤花架,裴砚南和裴砚忱聊完就要离开,谢母攥着裴砚忱的手穿过回廊,指腹反复摩挲他突出的腕骨:“真的不留下来吃饭?周姨鸡汤炖了两个小时。”
见他下颌线比一月前更锋锐,她喉头哽咽,“砚忱,你……”
“不了,”裴砚忱含笑截断话头,指尖轻推谢母手背的力道温柔却坚决,“我想快点去看看阿时。”
他侧身朝裴砚南挑眉,“关键是砚南昨晚住在公寓,一定想他了,对吧?”
廊下阴影里,裴砚南抱臂倚着石柱,喉间逸出一声模糊的哼笑。
谢母眼底的光黯了黯,仍不死心:“那在这儿住几天成吗?我和你伯父很想你……”
“下次吧,”裴砚忱已退至院门石阶,春风吹动他空荡的西装下摆,“看完阿时就得回纽约,并购案等着收尾。”
他刻意忽略谢母瞬间泛红的眼眶——这份灼热的关怀像滚油浇在他冰封的心湖上。
幼年父母让他面壁思过将他关在祠堂里饿肚子的记忆翻涌而上,让他本能地想逃离所有温情。
“那工作再忙也得吃饭!你看你瘦得……”
谢母喉头哽咽着顿住,将保温食盒强塞进他怀里。
裴砚忱垂眼掩去感动,声线熨帖得滴水不漏:“听您的,我一定好好吃饭。”
那截嶙峋腕骨从他掌心滑脱,谢母追出两步,阳光掠过她鬓边发丝:“再瘦下去,下回我亲自飞去美国盯着你吃饭!”
裴砚忱笑着应“好”,转身刹那唇角弧度僵成石膏。
车内,裴砚南已发动引擎,鸣笛声惊飞檐下雏燕。
裴砚忱躬身钻进后座,食盒滚落脚边荡出温热饭香。
车窗升起时,后视镜映出谢母死死攥着谢父衣袖的身影,布满青苔的石阶上,谢父始终沉默如一座覆雪的烽火台,唯有挥动说再见的手泄露他未出口的挽留。
……
黄昏的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在顾家老宅投下暖色斑驳。
房间里,秦予安接过顾琛递来的水杯时,指尖无意识擦过对方温热的指节,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我有事要跟你说。”
顾琛动作微滞,随即从容放下水杯:“嗯,姩姩说吧。”
秦予安抬眸,撞进他盛满深情的眼底,喉间的话骤然卡住——方才顾修远那句“快当我孙媳妇”的调侃仍在耳畔嗡鸣,令他指尖发凉。
顾琛却已俯身靠近,呼吸拂过他额前碎发:“我知道你的想法和恐惧。”
指尖轻点他紧绷的手背,声音沉静如古井:“你排斥家庭,我明白。我们不急,慢慢来。逼你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做。”
“那如果……”
秦予安哑声问出积压半生的噩梦,“我一辈子都走不出五岁时的阴影呢?”
顾琛忽然低笑,掌心裹住他冰凉的手指:“那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
他托起秦予安的下颌,目光如锁链缠住他的灵魂:“横竖你都是我的,逃不出手掌心。”
吻落在他沁汗的额头时,叹息烫进皮肤:“没关系的姩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