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被问得喉头一哽。
裴砚忱是颜控吗?
他答不上来。
自打跟在裴砚忱身边,陈野看得清楚:那人明面上云淡风轻,可心里那根刺扎了五年就没拔出来过。
江凛的名字像个封印,锁着裴砚忱所有鲜活的情绪——这执念,早超脱了皮相。
可若论相貌……江凛凌厉的眉骨和压迫性极强的身形,确实配得上“顶级”二字。
陈野捏了捏指节,垂眼盯着鞋尖裂缝。
答案?
他连问题本身的分量都掂不明白。
喉结滚动间沉默如铁铸的碑——他忽然想起某次暴雨夜裴砚忱醉酒攥着江凛少年时的照片,蓝白校服沾着融化的巧克力渍,那人抚过照片轻笑:“这傻子总把巧克力捂化了给我,黏糊糊的像他这个人。”
容峥见他不答,只当默认,拍肩道:“回去告诉你们裴总,我帮里好看的多得很,给他物色几个配得上的。”
这话惊得陈野瞳孔骤缩:“啊?”
容峥漫不经心甩了甩染血的指尖:“啊什么?我说送就送。”
他斜睨一眼江凛,嗤笑道,“正好这位爷刚撂了狠话不纠缠,你们裴总身边总算能清净清净。”
说罢反手将枪抛给身后手下,“痕迹处理干净,撤。”
他抬脚欲走,满身血痕的江凛却倏然横臂挡住去路。
纵然伤痕累累,那身凌厉气势仍如出鞘寒刃:“今日援手,多谢。”
他喉结滚动,字字沉冷,“但送人的心意,容先生还是收回去吧。”
容峥脚步一顿,挑眉打量他:“怎么?吃味儿了?”
他刻意拖长语调,眼底浮起促狭,“二位不是早桥归桥路归路没什么关系了?我给他送几个解闷的玩意儿,碍着江少了?”
江凛迎着他目光,唇角扯出极淡的弧度:“是没关系。”
染血的手指缓缓攥紧门框木屑,嗓音却斩钉截铁,“可我这人醋性大,见不得旁人往他跟前凑。所以——”
他抬眼,眸光如淬冰的刀锋:“这份闲心,您别费了。”
容峥眯眼审视他惨白如纸的脸,倏地低笑转枪:“行啊,够坦诚,配得上裴砚忱那小子。”
枪柄反手砸向身后保镖,“愣着干什么?清场!”
行至闸口又回头睨向江凛,嗓音沉了几分:“作为过来人,劝你撑住了别放手——”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别像我,痛失所爱才知追悔莫及。”
说罢带人疾步离去。
陈野见状挥手欲撤,江凛却嘶声喊住他:“阿忱出事了!你跟我们一起回国。”
血迹浸透的衬衫下,他脊背绷得笔直——以他此刻狼狈情形,唯有借陈野的势力才能最快抵达s市。
“什么情况?!”
陈野瞳孔骤缩,“二少爷呢?他不是该寸步不离守着裴总?!”
疑窦乍起,“是容峥……”
他猛咬舌尖改口,“——嵘干的?”
“该死!”
陈野拳骨捏得爆响,喝令炸开仓库,“收队!立刻飞s市!”
硝烟未散的废墟间,江凛搀起重伤的靳勉踉跄跟上。
螺旋桨轰鸣割裂夜空,三人身影没入舱门,私机如黑箭刺向南方。
……
凌晨三点的s市医院抢救区,消毒水与血腥味在冷光灯下凝结成无形的重压。
三间并排的抢救室内——何岸、裴砚忱、裴砚南——同时亮着刺目的“手术中”红灯。
金属门映出顾琛绷直的背影,他身侧秦予安左手打着固定支架,右手无意识地攥着缴费单,纸面已被冷汗浸出褶皱。
“滴答…...”
秦予安盯着监护仪隐约传来的蜂鸣,突然踉跄一步。
顾琛立刻握住他完好的右手,掌心温度透过纱布传递:“别慌。”
秦予安抬眼撞进他沉静的眸光,道谢的话未出口,走廊尽头炸开嘶喊:“裴砚南呢?!他怎么样了?!”
谢清时竟拖着腰腹贯穿伤的躯体冲来,病号服后背渗出血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秦予安惊扑上前:“手术中!都没事!”
强作轻松的尾音却压不住谢清时眼角的泪。
当视线触及裴砚南抢救室门上凝固血般的红灯,谢清时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跪砸向地面!
“阿时!”
秦予安本能伸右手去捞,可桡神经断裂的左臂根本使不上力。
两人如同断线木偶,顺着冰冷瓷砖滑倒在地。
顾琛箭步上前欲扶,却被秦予安摇头制止。
他单膝抵地,完好的右臂死死箍住谢清时颤抖的肩膀,染血的纱布蹭过对方病号服:“看着我!”
他扳过谢清时惨白的脸,声音斩进骨髓,“我保证,裴砚南不会有事,他们三个都不会!”
抢救室的门突然洞开。
护士举着血浆袋奔出,门缝泄出心电监护仪尖锐的长鸣——像把钝锯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谢清时喉咙里溢出呜咽,指甲抠进秦予安手心的纱布。
秦予安任鲜血从裂开的伤口渗出,右手更用力地拍抚谢清时脊背,在弥漫着铁锈味的空气里,一遍遍重复着承诺,直到怀中人脱力靠上长椅。
……
飞驰的越野车碾过夜色,浓重血腥味与消毒水气息在密闭车厢里撕扯。
靳勉蜷在后座,咬着绷带单手处理腰腹撕裂伤,冷汗浸透的额发黏在惨白脸上。
他抬眼看向副驾——江凛深灰色西装被血染成绛紫,玻璃碎片嵌在左肩胛骨处,仅用一方手帕潦草压着,暗红血渍正缓慢洇透帕上暗纹。
“江总,先止血吧……”
靳勉嘶声劝道,染血的绷带悬在半空。
江凛恍若未闻。
他凝着窗外飞掠的路标,s市医院的霓虹灯牌在瞳孔里明明灭灭,攥着染血手帕的指节因失血泛出青白。
“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驾驶座的陈野突然砸向方向盘,喇叭尖啸刺破死寂,“——做给谁看?裴总吗?”
后视镜映出他猩红的眼,“icu里躺着的人能睁眼吗?!”
靳勉猛地直起身:“现在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容嵘设的局,也能怪到江总头上?”
“是怪容嵘。”
陈野冷笑碾过油门,车身在弯道甩出残影,“可你的江总敢说无辜?”
玻璃碎片随颠簸扎得更深,江凛肩胛肌肉痉挛一瞬,却仍沉默如锈蚀的刀,“要不是他五年了还阴魂不散缠着裴总,容嵘哪儿会对裴总下手?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
最后八字淬着毒钉进空气。
靳勉攥紧染血纱布欲争辩,却见江凛缓缓合上眼。
血顺着他垂落的手腕滴在真皮座椅上,像一场无声的认罪。